第573章 一颗菩提心
“那一颗菩提心啊……”
季寻心闭上眼,许久之后才睁开眼,挽起袖子,露出手腕上的雪禅菩提,“不才原是想把它扔掉的,后来……”
他眼尾黯了一下,白皙匀称的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两下雪禅菩提,很快抬起眼,眸中浮现清雅的笑意,“思来想去,还是找个时间还给你好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毗昙看着他惊诧不已,玄青色的眼里满是复杂,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做出这样离奇的事情,又为何能笑得出来?
“没了它,你会死的。”
“嗯。”季寻心毫不在意地点点头,面色平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察觉到对方的不以为意,毗昙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碧玉佛珠,稍凉圆润的触感在他掌心里蔓延开来,让他心绪冷静了一两分。
抬眼,见对面之人眼神澄澈清亮,半分杂质也无,他眼睫微动,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好心绪,缓声道:“我需要你的解释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就算你不问,不才也是要说的。”
斜照入廊的阳光,纤长眼睫与光影完美融合,覆在他高挺的鼻梁上,似一条分界线,把季寻心的面孔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两半,一半明媚,一半阴晦。
犹如一个虚虚挂在脸上的面具,矛盾又诡异。
“有心,无心,对不才来说,都是一样的。到最后,不才总是要死的。”
他缓缓开口,跪坐在蒲团上的腰板挺直,举止矜贵,带着若有若无的内敛,“不才知道你想说什么。可是……”
顿了顿,乌黑的长眉不自觉轻蹙了一下,似在寻找合适的说法,斟酌开口道: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你应该知道,不才是因何而出现,又因何而在修真界走动……”
“但……”毗昙张口欲言。
季寻心抬手,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,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但我总有一天会消失的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”
“不管是有菩提心的季寻心,还是没有菩提心的我。”
他不再口称“不才”,看向毗昙的眼中有他看不懂的悲悯,周身气势慈悲,面色祥和,如看小辈一般温和慈爱,“你与季寻心,与我本就同一个人。”
“你的心,执着于一个答案,因此拥有菩提心的季寻心应运而生。你的心,为了验证找到的答案,带着我穿越时空,找到了以前的你,于是失去菩提心的季寻心出现了。”
“这是因果,更是你的机缘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毗昙注视着他,嗓音清沉,“所以,现在的季寻心,是未来的我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季寻心抬眼看向远处,声音缥缈,“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一个答案罢了。”
他微微起来仰起头,享受阳光照射在脸上的暖意,乌黑的头发紧贴在背后,玄青色的发带随着清风舞动两下,复又恢复平静。
毗昙静静地看着他,一时间谁都没说话。
季寻心闭上眼,微凸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嘴角隐隐带着笑意,忽然开口道:“我好像听到小玉的声音了……”
他低下头,抬眼看下毗昙,乌眸里泛着黑曜石的光泽,“这般看来,你我之间的谈话要抓紧时间了。”
说着,倾身扣住毗昙的手腕,一段段不属于毗昙的记忆在顷刻间涌入毗昙的脑海里。
见毗昙满脸震惊,嘴唇嗫嚅,却没发出声音,他带着似孩童恶作剧得逞的笑容,缓声道:“我当时也是这样的,你习惯一下。”
毗昙听后,眼波如晦,迟疑地点了下头。
片刻之后,季寻心收回手,面色不变,有些抱歉道:“关于未来,我暂时只能给你这些提示。其余的,等……”
剩下的话,他没有说完,也不打算说下去。
四目相对间,只是笑了笑,缓声道:“我只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保护好她,不要让屠康接近她。”
“你能帮我吗?”
几乎没有多想,毗昙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,“好。”
得到毗昙的承诺,季寻心眉宇间的愁色顿消,清正的眉目如水中点墨,晕开一池碧波,声音清越道:“多谢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灰扑扑的身影蹦跳着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不少莽僧。
“尊者,我们回来……”啦。
最后一个字,在看清毗昙身边之人的面容时,蓦然消失唇边。
季、季寻心怎么会在这里?
怎么办?
她僵立在原地,慌乱四下张望,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,却见季寻心随意看了她两眼,便收回了视线,对毗昙说道:“这是新收的小徒弟吗?”
毗昙瞅了眼满脸通红,羞愤欲死的玉瑶,又看了眼强压着嘴角的季寻心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倒是机灵可爱。”季寻心夸了一句。
听到他们的对话,玉瑶有点儿怀疑人生的摸了摸脑袋,寻心没认出她?!
啊对,她的美貌都在秀发上,没认出来是正常的!
真是……太好了!
小心打量了季寻心几眼,见他完全是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,终于彻底放下心,上前道:“尊者,我们回来了。”
毗昙微微颔首,抬眼看了眼彻心等人,问道:“事情办得如何了?”
刚踏入院子,看到季寻心也在的时候,彻明和彻心心里就忍不住漏跳了一拍,差点就想伸手将玉瑶架走,好减少两人的接触,以免擦出什么火花来。
却没想到,季寻心也是个睁眼瞎,小玉没了头发,就认不出她了。
果然,对小玉根本不是真爱!
就是爱小玉的皮相而已,这种肤浅的人,怎么值得小玉托付终身?
所以,他们阻止小玉和他在一起,完全是正确的决定啊!根本不需要愧疚!
彻心和彻明在心里为自己不安的良心开脱,同时默默竖起大拇指。
听到毗昙的问话,彻心上前一步,拿出留影球放在毗昙面前的小桌几上,禀报道:“是缥缈宗的江钉所为,对方亦是亲口承认了。”
毗昙打开留影球一看,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既然如此,我与你们一同前往缥缈宗吧。”
“不用烦劳尊者了。”
彻心忙摆手道:“风清门大概会出手处理此事。”
不等毗昙多问,彻心便准备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。
季寻心看了眼站在阳光下,额角挂着汗的玉瑶,顿了顿,突然侧过脸对毗昙说道:“既然尊者还有要事要忙,不才便不打扰了。”
毗昙玄青色的眼望了眼玉瑶,又重新落在面前神俊骨清的青年身上,见对方朝自己微笑,眼睫微动,心下了然道:“我让人领你去客房稍作休息。”
“也好。”季寻心抬眼看向玉瑶,声音清润道:“我与这位小……师父一见如故,就让她带我前去吧。”
毗昙自然应下,示意玉瑶领着季寻心离开。
深知季寻心没认出来自己来,玉瑶是一点儿都不紧张了,十分放松自然地朝季寻心行了一礼,脆生生道:“这位施主,请随小僧来。”
“好。”季寻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站起身,朝众人微微颔首,跟着玉瑶离开了院子。
彻心不放心地看了两眼,直至两人都消失在院门外,才收回视线,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遍。
犹豫了片刻之后,又把有人欲要陷害玉瑶的事情也提了一下,请示毗昙应该如何是好。
毗昙微微蹙起眉头,缓声道:“把整件事情都详细讲述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出了院子,玉瑶兢兢业业扮演起领路小僧,垂着脑袋,老老实实往前走。
以防露馅,根本不敢回头往后看。
季寻心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,瞧着她的身影,嘴角的笑意自见到她开始,就没有消失过。
“不知小师父如何称呼?”他加快了几步,追上她,与她并肩而行,面带笑意地问道。
“呃,贫僧法号朝露。”
“朝露?”季寻心沉吟了片刻,若有所思道:“是昨日种种譬如朝露的朝露吗?”
“是,是啊。”玉瑶点点头,见他面带笑意,有些不自在道:“可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没。”季寻心白衣胜雪,乌发高束,目清唇红,笑得一脸风雅,宛若不在尘世中,墨眸直视着她,认真道:“这是个不错的名字,有禅意又风雅。”
闻言,玉瑶咧嘴一笑,习惯性地抬手一拍他的肩膀,“有眼光!”
季寻心挑了挑眉,嗯?坏了,露馅了……
这一下,可不是不才不配合你演戏的呀。
下一刻,就见面前的少女收敛了神色,双手合十对他道了声佛号,“阿弥陀佛,是小僧失礼了。小僧刚入佛门不久,举止还带着俗世的习惯,还请施主不要介意。”
季寻心笑了一声,摇头道:“不介意。就算小师父不说,不才也不会介意的。还请小师父不要太过自责。”
玉瑶一脸感动地看着他,看看,看看,多善解人意的美男子啊!
这世间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吗?
不把他拐回青徽宗,真的是暴殄天物!
她面上带着几分正色,明眸里的水波清澈见底,神情认真无比,直勾勾盯着季寻心看,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把人扒拉到青徽宗比较好。
正想得入神,就听见季寻心略带疑惑的声音。
“小师父为何这样看着不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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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寻心闭上眼,许久之后才睁开眼,挽起袖子,露出手腕上的雪禅菩提,“不才原是想把它扔掉的,后来……”
他眼尾黯了一下,白皙匀称的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两下雪禅菩提,很快抬起眼,眸中浮现清雅的笑意,“思来想去,还是找个时间还给你好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毗昙看着他惊诧不已,玄青色的眼里满是复杂,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做出这样离奇的事情,又为何能笑得出来?
“没了它,你会死的。”
“嗯。”季寻心毫不在意地点点头,面色平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察觉到对方的不以为意,毗昙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碧玉佛珠,稍凉圆润的触感在他掌心里蔓延开来,让他心绪冷静了一两分。
抬眼,见对面之人眼神澄澈清亮,半分杂质也无,他眼睫微动,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好心绪,缓声道:“我需要你的解释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就算你不问,不才也是要说的。”
斜照入廊的阳光,纤长眼睫与光影完美融合,覆在他高挺的鼻梁上,似一条分界线,把季寻心的面孔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两半,一半明媚,一半阴晦。
犹如一个虚虚挂在脸上的面具,矛盾又诡异。
“有心,无心,对不才来说,都是一样的。到最后,不才总是要死的。”
他缓缓开口,跪坐在蒲团上的腰板挺直,举止矜贵,带着若有若无的内敛,“不才知道你想说什么。可是……”
顿了顿,乌黑的长眉不自觉轻蹙了一下,似在寻找合适的说法,斟酌开口道: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你应该知道,不才是因何而出现,又因何而在修真界走动……”
“但……”毗昙张口欲言。
季寻心抬手,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,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但我总有一天会消失的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”
“不管是有菩提心的季寻心,还是没有菩提心的我。”
他不再口称“不才”,看向毗昙的眼中有他看不懂的悲悯,周身气势慈悲,面色祥和,如看小辈一般温和慈爱,“你与季寻心,与我本就同一个人。”
“你的心,执着于一个答案,因此拥有菩提心的季寻心应运而生。你的心,为了验证找到的答案,带着我穿越时空,找到了以前的你,于是失去菩提心的季寻心出现了。”
“这是因果,更是你的机缘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毗昙注视着他,嗓音清沉,“所以,现在的季寻心,是未来的我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季寻心抬眼看向远处,声音缥缈,“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一个答案罢了。”
他微微起来仰起头,享受阳光照射在脸上的暖意,乌黑的头发紧贴在背后,玄青色的发带随着清风舞动两下,复又恢复平静。
毗昙静静地看着他,一时间谁都没说话。
季寻心闭上眼,微凸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嘴角隐隐带着笑意,忽然开口道:“我好像听到小玉的声音了……”
他低下头,抬眼看下毗昙,乌眸里泛着黑曜石的光泽,“这般看来,你我之间的谈话要抓紧时间了。”
说着,倾身扣住毗昙的手腕,一段段不属于毗昙的记忆在顷刻间涌入毗昙的脑海里。
见毗昙满脸震惊,嘴唇嗫嚅,却没发出声音,他带着似孩童恶作剧得逞的笑容,缓声道:“我当时也是这样的,你习惯一下。”
毗昙听后,眼波如晦,迟疑地点了下头。
片刻之后,季寻心收回手,面色不变,有些抱歉道:“关于未来,我暂时只能给你这些提示。其余的,等……”
剩下的话,他没有说完,也不打算说下去。
四目相对间,只是笑了笑,缓声道:“我只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保护好她,不要让屠康接近她。”
“你能帮我吗?”
几乎没有多想,毗昙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,“好。”
得到毗昙的承诺,季寻心眉宇间的愁色顿消,清正的眉目如水中点墨,晕开一池碧波,声音清越道:“多谢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灰扑扑的身影蹦跳着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不少莽僧。
“尊者,我们回来……”啦。
最后一个字,在看清毗昙身边之人的面容时,蓦然消失唇边。
季、季寻心怎么会在这里?
怎么办?
她僵立在原地,慌乱四下张望,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,却见季寻心随意看了她两眼,便收回了视线,对毗昙说道:“这是新收的小徒弟吗?”
毗昙瞅了眼满脸通红,羞愤欲死的玉瑶,又看了眼强压着嘴角的季寻心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倒是机灵可爱。”季寻心夸了一句。
听到他们的对话,玉瑶有点儿怀疑人生的摸了摸脑袋,寻心没认出她?!
啊对,她的美貌都在秀发上,没认出来是正常的!
真是……太好了!
小心打量了季寻心几眼,见他完全是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,终于彻底放下心,上前道:“尊者,我们回来了。”
毗昙微微颔首,抬眼看了眼彻心等人,问道:“事情办得如何了?”
刚踏入院子,看到季寻心也在的时候,彻明和彻心心里就忍不住漏跳了一拍,差点就想伸手将玉瑶架走,好减少两人的接触,以免擦出什么火花来。
却没想到,季寻心也是个睁眼瞎,小玉没了头发,就认不出她了。
果然,对小玉根本不是真爱!
就是爱小玉的皮相而已,这种肤浅的人,怎么值得小玉托付终身?
所以,他们阻止小玉和他在一起,完全是正确的决定啊!根本不需要愧疚!
彻心和彻明在心里为自己不安的良心开脱,同时默默竖起大拇指。
听到毗昙的问话,彻心上前一步,拿出留影球放在毗昙面前的小桌几上,禀报道:“是缥缈宗的江钉所为,对方亦是亲口承认了。”
毗昙打开留影球一看,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既然如此,我与你们一同前往缥缈宗吧。”
“不用烦劳尊者了。”
彻心忙摆手道:“风清门大概会出手处理此事。”
不等毗昙多问,彻心便准备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。
季寻心看了眼站在阳光下,额角挂着汗的玉瑶,顿了顿,突然侧过脸对毗昙说道:“既然尊者还有要事要忙,不才便不打扰了。”
毗昙玄青色的眼望了眼玉瑶,又重新落在面前神俊骨清的青年身上,见对方朝自己微笑,眼睫微动,心下了然道:“我让人领你去客房稍作休息。”
“也好。”季寻心抬眼看向玉瑶,声音清润道:“我与这位小……师父一见如故,就让她带我前去吧。”
毗昙自然应下,示意玉瑶领着季寻心离开。
深知季寻心没认出来自己来,玉瑶是一点儿都不紧张了,十分放松自然地朝季寻心行了一礼,脆生生道:“这位施主,请随小僧来。”
“好。”季寻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站起身,朝众人微微颔首,跟着玉瑶离开了院子。
彻心不放心地看了两眼,直至两人都消失在院门外,才收回视线,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遍。
犹豫了片刻之后,又把有人欲要陷害玉瑶的事情也提了一下,请示毗昙应该如何是好。
毗昙微微蹙起眉头,缓声道:“把整件事情都详细讲述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出了院子,玉瑶兢兢业业扮演起领路小僧,垂着脑袋,老老实实往前走。
以防露馅,根本不敢回头往后看。
季寻心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,瞧着她的身影,嘴角的笑意自见到她开始,就没有消失过。
“不知小师父如何称呼?”他加快了几步,追上她,与她并肩而行,面带笑意地问道。
“呃,贫僧法号朝露。”
“朝露?”季寻心沉吟了片刻,若有所思道:“是昨日种种譬如朝露的朝露吗?”
“是,是啊。”玉瑶点点头,见他面带笑意,有些不自在道:“可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没。”季寻心白衣胜雪,乌发高束,目清唇红,笑得一脸风雅,宛若不在尘世中,墨眸直视着她,认真道:“这是个不错的名字,有禅意又风雅。”
闻言,玉瑶咧嘴一笑,习惯性地抬手一拍他的肩膀,“有眼光!”
季寻心挑了挑眉,嗯?坏了,露馅了……
这一下,可不是不才不配合你演戏的呀。
下一刻,就见面前的少女收敛了神色,双手合十对他道了声佛号,“阿弥陀佛,是小僧失礼了。小僧刚入佛门不久,举止还带着俗世的习惯,还请施主不要介意。”
季寻心笑了一声,摇头道:“不介意。就算小师父不说,不才也不会介意的。还请小师父不要太过自责。”
玉瑶一脸感动地看着他,看看,看看,多善解人意的美男子啊!
这世间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吗?
不把他拐回青徽宗,真的是暴殄天物!
她面上带着几分正色,明眸里的水波清澈见底,神情认真无比,直勾勾盯着季寻心看,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把人扒拉到青徽宗比较好。
正想得入神,就听见季寻心略带疑惑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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