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7章 希望阁下能放过他
“是你言而无信在前。”
“我……”裴辛视线在行刑台上扫了一眼,眼里划过一抹不甘,垂眸对阿桃说道:“你可知道他们怎么对我的吗?”
他顿了顿,将灵锡之前与万佛宗大闹魔界,还把他囚禁在地牢一事说出来,“我与青徽宗之间,说是仇人都不为过,阿桃这是让我放虎归山吗?”
傅三哪里知道还有这档子事情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只能沉默应对。
见眼前的女子态度似有所松动,裴辛心里微喜,他就知道这招管用。
阿桃一向知书达理,不仅理解他还一直喜欢他,护着他,永远都会与他站在同一个立场的。
他面上露出些许笑容,执起阿桃的手,柔声道:“我知道你一向心地善良,不忍无辜人士受牵连。可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……为了咱们以后的安稳日子,这些人非除去不可!”
随着话音落下,上空突然传来一道嗤笑声,“裴辛,说到底你最喜欢的还是自己。”
众人抬起头,循声望了过去——
一只白头苍鹰停留在高台上空,白阅站在苍鹰背上,目光落在裴辛握着阿桃的手上,脸上闪过一丝杀意。
玉瑶:“……!!”
你来凑什么热闹!
完了,傅三,你祖奶奶的夫君找来了,你自求多福吧!
玉瑶望着一脸茫然的傅三,将半昏迷状态的屠康往隐蔽处一藏,站起身,赶紧上前呵斥道:“白阅,你来做什么!今天是主人和夫人团聚的日子,识相的话赶紧滚,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!”
白阅闻言,不怒不惧,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裴辛身边的红衣女子,非但不离开,反而纵身跃下,稳稳落在女子的对面,朝她伸出手,“阿桃,跟我回家。”
傅三:“……??”
这是什么情况?
他下意识看了眼台下的玉瑶,玉瑶默默甩给他一个眼神,这是你祖奶奶的夫君啊!
傅三瞬间瞪圆眼睛,祖奶奶竟然有夫君,他怎么不知道?!
孩子,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。
玉瑶绷着脸在心里暗道,面上却丝毫不显,朝一旁看热闹的姻缘兽使了个眼色,大步跑上高台,将白阅团团围住,厉声喝道:“白阅,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对于虎啸,白阅是有几分印象的。此刻听到他的叫嚣,白阅本能地看了他一眼,在目光相交的那一刻,他面露愕然,随即微微皱起眉头,转眼看向将自己包围的魔兵,眉头顿时蹙得更紧了。
“这是我与裴辛的私仇,你一个小小魔将有何资格插嘴?滚!”
哎呀,还挺嚣张的啊!
玉瑶刚想说“好嘞”,她巴不得两人打得你死我活,她好趁机救走众人呢。
然而,哪里有这么简单便宜的事情呢?
白阅的出现非但帮不上忙,反而破坏了她之前定下的计划。
裴辛瞥了白阅一眼,冷哼道:“虎啸,将此人拿下!”
“……是。”玉瑶硬着头皮应了声,同傅三使了个眼色,然后领着一群“小魔兵”朝白阅冲了过去。
对方也不是吃素的,他既然敢一个人来,那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只见他弯曲起食指,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,一瞬间地动山摇,无数灵兽从魔殿各处冒出来,还有直接破土而出的!
玉瑶看着密密麻麻的灵兽,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余光瞄见傅酒嘴巴微张,完全被吓傻的样子,忍不住一脚踹过去,沉声道:“赶紧去搬救兵!”
傅酒这才回过神,连忙往外跑,嘴里大声喊道:“来人啊!不好啊!有人突袭魔界!来人啊,快来人保护魔尊!”
玉瑶则是挡在裴辛和傅三面前,十分忠心地说道:“主人,你跟夫人先走,这里交给我就行了。”
走?
他们现在就在魔界,还能走去哪里?
在自己的老巢被人逼得四处逃窜,裴辛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搁?
傅三嘴角抽搐了起来,在心里默默吐槽。
却不想,裴辛看了眼四周的灵兽,非常识时务地颔首,沉声道:“虎啸,把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清理了。”
东西,自然包括行刑台那些人。
玉瑶用力点头,表示自己明白,再三请求裴辛赶紧走吧。
不曾想,许是身边女子鄙夷的眼神太过明显,裴辛犹豫了一下,破天荒选择不离开,将女子往怀里一揽,淡声道:“就他?还不至于让本尊失了分寸。”
所以说你傻,你还别不承认!
你不走的话,难道让阿桃看着你是如何不守信用,让人将行刑台上那些人杀了吗?
这般想着,玉瑶忍不住向裴辛投去个略带失望的眼神。
裴辛微怔,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误。只是话已说出口,没法再改口,只能面色微僵,抿唇不语。
玉瑶看他这脑子也是没救了,懒得再说什么废话,眼瞅着门口处有大批魔兵涌入,与灵兽厮杀在一起,不由朝傅三使了个眼色,让他稳住裴辛,自己则是直接挽起袖子,冲白阅的方向冲过去。
奇怪的是,白阅却不迎战,反而避开了她。
玉瑶也没在意,反正她的目标不是白阅,而是趁乱将师父师兄们救出来。
想到这,她足下运力,身形仿若一缕轻烟,领着姻缘兽,忽忽悠悠一路划水至行刑台前,手脚麻利地砍断灵锡身上的铁链。
灵锡见状,不由瞪圆了眼睛,心里十分纳闷,没忍住问道:“你发癫啊?”
不是裴辛的忠犬吗?怎么突然反水了?
玉瑶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来救他,反而被他扣了个“疯子”的帽子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噘嘴道:“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,你就说这话?真是让我伤心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灵锡愣了愣,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什么,犹豫了好一会儿,静静沉眉,用一种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”的大义姿态,对玉瑶说道:“好吧,我答应你的追求了。你把我的徒弟还有修真界的众人都救出了,之后你想做什么,我都不会反抗!”
说得那叫一个义薄云天,荡气回肠,大义凛然!
若玉瑶不是当事人,差点都被感动哭了。
她斜睨着灵锡,压下心里的吐槽欲望,淡淡道:“师父,请自重啊!虽然你活了几百年没什么桃花,但也不能这么没节操,开始肖想着对我这种魁梧壮汉下手啊!再说了,你没人要,我可是有人要的。”
说完,略显娇态地瞪了灵锡一眼。
听到虎啸叫他“师父”,再见他一个壮汉跟个女人似的娇嗔,灵锡心头不由一跳,直了直身子,暗暗吸了口气,心里暗道:“难道,他并非对我有意,而是看上了我的徒弟?”
这念头一起,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徒弟。
“你、你看上哪个了?我那些徒弟可都是冰清玉洁的好男儿,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你”了半天都没有“你”出个所以然。
玉瑶一瞅他的表情,就知道自家师父想歪了,额头不禁隐隐冒出几条黑线,索性直接摊牌表明身份,翻着白眼道:“师父,你想哪里去了?还说最疼爱我呢,连我是谁都看不出来了?”
这熟悉的说话语气……
灵锡愣了愣,双眼睁大,惊声道:“小六?!”
不等玉瑶点头回答,又立马皱起眉头,责怪道:“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?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凡尘界吗?为何偷偷跑回来了?还敢闯入魔界,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?”
“知道啊。”玉瑶一边帮几位师兄解开束缚,头也不抬说道:“可是,就算是再危险,我都要来啊!难道让我看着师父师兄命丧黄泉吗?要是这样的话,还不如让我跟着一起死了算了……”
闻言,青徽宗众人都有点感动。
其余修士纷纷朝灵锡投去羡慕的目光,看不出来灵锡这么不靠谱的人会有这么乖巧讨喜又孝顺的徒弟。
唉,他们呕心沥血地教导手下的弟子(师弟),怎么就没遇到这么感恩图报的后辈呢?
正当众人感慨万千的时候,又听到玉瑶说道:“不然身无分文的我哪里给师父弄个镶满灵石的棺材啊?要知道,人若是言而无信,在历劫的时候是要遭天谴的……”
众人:“……”
灵锡一听,瞬间把眼底的水光一收,大步上前送给玉瑶一个爆栗,“孽徒,就想着自己!为师要你何用!”
“嗯……”玉瑶皱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,说道:“也不是没用,至少能吃能睡,不用师父太过操心……”
语毕,两人相视片刻,哈哈大笑。
将行刑台众人身上的束缚都解开后,玉瑶便招呼着众人赶紧离开,让白阅和裴辛狗咬狗去吧。
众人会意,正准备趁乱往外走,一道身影忽然出现,拦在了众人面前。
他扫了众人一眼,最后把目光落在玉瑶身上,阴沉着脸说道:“虎啸,想不到有一天,连你也会背叛我。”
玉瑶耸了耸肩,没有说话,往高台上瞥了一眼,见傅三被花和、涟衣保护着,这才微微放下心,摆出以义断恩的姿态,粗声道:“我并非背叛你,而是你这次实在太过了。为了自己私欲,竟然擅自挑起战乱,造成生灵涂炭,作为正义之士的我,实在看不下去!”
“就是。”灵锡在一旁插嘴道:“还拿阿桃姑娘当借口,真是无耻!”
闻言,玉瑶和裴辛不约而同地看了灵锡一眼。
触及玉瑶略带探究的目光,灵锡面色一僵,镇定反问道:“怎了?难道我说得不对?”
玉瑶微微摇头,赞同道: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“想不到魔界还是有明事理的人。”白阅追着裴辛来到行刑台前,听到玉瑶的话,忍不住插嘴说了句,随即飞快别开视线,望着裴辛,声音阴冷道:“这么多年了,你我之间该做个了断了……”
裴辛冷笑,看着自己的眼中钉,再看看背叛自己的下属,浑身杀意在此刻尽数显现出来!
“正好,本尊也没想过让你们活着离开。”
“谁死还不一定呢。”玉瑶淡声道。
语毕,冲众人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先行离开。
灵锡等人本不同意,最后在玉瑶保证加发誓的情况下,身上负伤的青徽宗众人才后退一步,表示不干涉他们的决斗可以,但是先离开却是不行,要走大家一起走,没把她一人仍在魔界的道理。
见众人坚持,玉瑶只得无奈同意。
抬眼看向裴辛,冷声道:“今日,我就要为民除害。”
新仇旧恨一起算了!
话落,她举起手中的长剑,率先朝裴辛冲了上去。白阅见状,手腕一动,一条长鞭出现在手中,飞身上前帮忙。
周围有灵兽时不时的攻击,面前白阅完全不掩杀意的杀招,更不要说虎啸那一改常态,专挑下三路攻击的阴险打法了。
裴辛一下子捉襟见肘,却不愿意在心爱女人面前丢了脸面,更不愿意输给自己的情敌!
他稳了稳心神,不再管灵兽的攻击,不再管身上是否会受伤,召来赤练和重蛟对付虎啸,转而专心对付起白阅。
面对老熟人赤练和重蛟,玉瑶微微叹了口气,交手了几百招之后,直接给两人送了一份掌心雷,然后脚尖一点,飞身给了两人一脚,将二人踹到姻缘兽小队面前,示意他们将二人抓起来当人质。
傅家人会意,七手八脚涌上来,将两人捆了个严实。
收拾完赤练和重蛟,玉瑶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裴辛身上——
裴辛是真想要了白阅的命。
甚至拼着自己受伤,也要让白阅死无葬身之地。
面前的灵兽张开大口,一口咬住裴辛的肩膀,裴辛却恍若未觉,抬手将灵兽轰成一滩肉泥,不在意身上的血污,直接踩过鲜血淋漓的肉泥,继续往白阅的方向走去。
“几百年前,在你尚未学会化成人形的时候,我就应该杀了你。”裴辛阴恻恻地说道,脸上带着轻蔑的笑,“不过是只畜牲而已,真当自己是人了?”
随着饱含讽刺的话音落下,裴辛一个瞬移,来到白阅面前,在白阅愣怔,惊讶他修为的时候,抬起手,毫不留情地给了他胸口一掌!
白阅立刻吐出一口血,被击飞了十几丈远,重重撞在魔殿的柱子上,跪在了地上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不过是依靠秘香,勉强在御兽宗混得一席之地的家伙,也配在他面前叫嚣,也敢与他抢阿桃?
简直不知天高地厚。
想着,他眼睛微眯,凌厉凶悍的魔气瞬间幻化成凶猛的恶龙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白阅飞了过去!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玉瑶一步踏出,落雨剑往前一挡,磅礴的剑意瞬间激荡开来,与恶龙厮杀在一起,最后在剑气的包裹下,恶龙一寸一寸被分解,直至消散不见。
裴辛目光冰冷地看着这昔日的部下,“虎啸,你当真要与本尊作对?那就莫怪本尊不留情了!”
玉瑶没说话,直接悍然迎上裴辛。
接下去的一幕,让众人始料未及,彻底目瞪口呆。
姜忝直直盯着与裴辛交手的师妹,嘴里喃喃道:“小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?竟然能与裴辛打得有来有回……”
不管是剑术,体术,还是术法,甚至是阵法都信手拈来。
说着,转头看向灵锡和几位师兄,问道:“师父师兄,小六去了凡尘界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啊?”
灵锡和几个徒弟齐齐摇了摇头。
他们哪里知道啊?
自从小六从凡尘界回来后,考虑到她重伤加失忆,身子骨还虚着,他们连日常训练都不让她参加,哪知道她竟然有此修为?!
正想着,忽见玉瑶将手里的长剑抛向天空,剑光彩如锦虹,直上云霄,她两手快速结印,轻喝了一声:“万剑阵,开!”
一瞬间,剑气荡开,将周围的魔气尽数扫荡干净!万千剑气幻化成一柄柄落雨剑对准了裴辛。
裴辛皱眉,虎啸在他手底下多年,他竟然不知道对方还有此本事!
难道之前是在故意藏拙?
为的就是今日夺取魔尊之位?
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,裴辛抿紧了唇,沉着脸运起魔气形成一道屏障,想要抵挡飞剑。
就在这时,高台上的傅三瞅准机会,掏出玉瑶给的小石头,不顾花和涟衣的阻拦,往前走了两步,朝裴辛扔了过去——
“裴辛,接住!”
裴辛循声看了过去,见一块五彩斑斓的小物件冲自己飞了过来,不由一怔。
玉瑶见状,连忙跑上前,做出想要争抢的动作。
一看虎啸火急火燎的样子,裴辛来不及多想,下意识足下运力,飞身接下。定睛一看,是块小石头。
奇怪,阿桃为何扔给自己一块小石头?
裴辛满心不解,正疑惑间,忽然感觉到全身的修为在快速消失不见!
他心下大骇,本能地想要将小石头扔掉,玉瑶却不给他这机会,挽起剑指,朝着裴辛的方向一指,喝道:“去!”
下一秒,万千剑气犹如离了弦的弓箭齐齐朝裴辛射去。
裴辛瞳孔骤缩,面色遽然一变!
他连连后退,想要躲开玉瑶的攻势,却因身上修为尽失而无能为力,只能被动抗下此招。
“轰隆”一声,浩然凶悍的一剑将周围一切都扫荡干净。
幸得玉瑶及时想到灵锡等人还在附近,赶紧收了攻势,这才使得众人免受波及。
一切,终于尘埃落定。
裴辛半跪在地上,看着面前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,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。
果然啊,非我族类其心必异。
他阖上眼,动了动手指,忍着身上的剧痛,想要站起身,身子却是一点都不听使唤,压根儿不受控制。
他输了。
输给了自己信任的手下。
裴辛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,缓缓睁开眼,望着神情漠然的虎啸,嘴角微勾道: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“不要试图对我打感情牌。”玉瑶面色淡淡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学着他以前的样子,将他踹翻在地,抬脚将他踩在脚下,“更不要说些废话拖延时间。你的戏份到此为止了。”
见裴辛面露不甘,神情怨恨,玉瑶脚下用力碾了碾,感觉还不错,小声嘀咕道:“难怪你喜欢踩人,原来这么爽!”
说着,脸上不自觉露出点点笑容,又碾了几下,这才抬眼看向高台,视线在一脸怒气的花和身上停顿了几秒钟,带着些许温和道:“把阿桃夫人放了。”
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,“涟衣站在原地,花和将夫人送过来。否则,我现在就杀了裴辛!”
涟衣看着昔日的伙伴,终于忍不住骂道:“虎啸,你在发什么疯?!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“当然知道啦。”玉瑶朝她挤挤眼,露出憨厚无比的笑容,“我在报仇啊。快将夫人送过来,不然我就要了他的命!”
担心二人不信,她剑花一挽,干净利落地挑断裴辛右脚脚筋。
腿上传来的剧痛,让裴辛忍不住大叫出声。
玉瑶弯下腰,啧啧道:“看来魔尊也不过如此嘛!之前听你将玉瑶贬低得一无是处,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呢!正想效仿你对待她的方式,好好伺候一下魔尊,没想到……啧啧……真担心你受不住……”
“玉瑶?”裴辛忍痛抬眼看他,目露了然道:“你这是在为她抱不平?为她报仇?”
“是啊。”玉瑶很干脆地点头承认,大大方方道:“所以你可要坚强一点啊,别流程没走完,你就挨不住了。这样的话,说出去人家会笑话你还不如一名小辈呢,有损你魔尊的威严。”
说完,转眼看向高台,面无表情道:“还不快将人送过来?”
涟衣与花和对视了一眼,无奈之下,只能将阿桃送过去。
傅三快步走到玉瑶身边,往她身后一站,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,附耳问道:“婶婶,现在咱们要怎么办?”
婶婶?
玉瑶抖了抖,不由侧过脸看了眼傅三,在他眼中,她看到了与十九、三十同样的崇拜之情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“将花和绑起来,努了努嘴,。”
玉瑶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努了努嘴,傅三得令,手脚麻利地将花和捆起来,自觉地退出战圈,与众人一起当吃瓜群众。
“阿桃,连你也背叛我?!”裴辛不可置信地望向傅三,满脸受伤。
“呵,活该。”白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往前走,嘴里嘲讽道:“口口声声说喜欢阿桃,却连阿桃都认不出来。看来,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。”
玉瑶斜眼看他,“你差不多得了。半斤八两,乌龟与王八,谁也别笑谁。”
白阅一僵,看了她一眼,十分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。
这离奇的举动倒让玉瑶感到诧异,忍不住又看了他好几眼。
白阅一脸不自在,别开视线,有些扭捏又隐含着几分不易觉察地期待,低声喝道:“你没事盯着我看做什么?”
“看你长得丑,骨骼又清奇。”玉瑶随口接道。
白阅:“……”
他怒目而视,刚想张嘴骂她,待目光触及她淡然疏冷的眼神,唇瓣微动了一下,到底没有出声。
对于他这种极其反常的行为,玉瑶稍微敛眉思索了片刻,就为他找到了合理的理由——
变态嘛,是没有逻辑的,不管做出什么举动都是正常的。
只是他们这种正常人无法理解变态的思维,当然会觉得怪异了。
想着,便示意白阅走远一点,别站在一旁耽误她收拾裴辛。
白阅忙道:“请允许我和你一同收拾他!”
为了展示出自己能干的价值,不等玉瑶回答,径自蹲下身子,快准狠对裴辛的左手点了几下,只听得几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,伴随着裴辛的惨叫,裴辛的左手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。
“我要杀了你们!”裴辛额上挂着冷汗,颤抖着嘴唇,咬牙说道。
玉瑶冷哼了一声,压根儿不理会他的叫嚣,脚用力踩着他的背,将落雨剑往他脖子上一架,“等你能活下来再说吧。”
语毕,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。目标,脖颈。
白阅见状,脸上不由流出可惜之色,就这么一剑杀了他,实在是太便宜他了。
不过……
他看了玉瑶一眼,心里暗道:“只要她高兴就好。”
就在玉瑶的剑锋要触及裴辛的脑袋时,远处传来一声娇喝——
“住手!”
玉瑶动作一顿,抬起眼,目光瞥见远远奔来的那道红色的身影,明眸闪了闪,却很快恢复如常,满脸陌生地望向来人。
众人齐齐循声望去,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,神情各异。
“啊,是祖奶奶。”
“阿桃姑娘?”
“阿桃!”
听到这些不同的称呼,阿桃顿时愣住,定睛一看,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容,甚至还在人群里看到了雨城傅家那些小辈。
他们怎么来了?
她满头雾水,可眼下的情景并不适合询问,稍稍与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后,她径自朝着玉瑶走过来。
白阅望着向自己缓步走来的女子,快步迎了上去,满脸激动,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,“阿桃,真的是你吗?我没有做梦吧?”
“是我。”阿桃缓缓点头,目光跳过白阅,落在了狼狈不堪的裴辛身上,停顿了几秒钟,视线上移,停留在虎啸粗犷的面容上。
玉瑶不闪不避,面无表情地回视。
一下子出现两个阿桃,不仅是魔界这些魔修有点摸不着头脑,连带身为竹马的裴辛都有点懵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转头看向不远处人群里的阿桃,又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阿桃看了好一会儿,迟疑道:“你才是真正的阿桃?”
“好久不见了,裴大哥。”阿桃放轻声音,同他打了声招呼。
一听到她的称呼,玉瑶的眉梢不自觉跳动了一下。
“你想救他?”她紧紧盯着阿桃,开口询问道。
阿桃越过白阅,对她行了一礼,柔声道:“如果可以的话,希望阁下能放过他。”
“理由。”玉瑶淡声问道。
“他到底是我同乡。如今香玉之乡,只剩下我与他了……”
这是她唯一的老乡。还是……她曾经深爱过的人,她无法看着他就此死去。
“即使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,曾经对着无辜少女出手,以十分残忍的手段废去对方的修为,断了对方的经脉,打碎对方全身骨骼,抹去对方的记忆,你仍要为他求情?”
十九、三十一听这话,就想起初见玉瑶时的情景,瞬间明白眼前这人就是伤害玉瑶的罪魁祸首,忙站出来说道:“不能放过他!他是欺负阿娘的坏蛋!他差一点点就害死阿娘了!”
灵锡与几个徒弟对视了一眼,出声道:“是啊,这裴辛就不是什么好人。要不是小六命大,只怕……只怕……早已轮回转世了。”
孟怀鸣点点头,淡声道:“还请阿桃姑娘莫要介入此事。”
总要让小六出了这口气。
她若是为了裴辛与小六产生隔阂的话,到时候依着小六的倔脾气,母女二人可还有相认团圆的可能?
温玉和几位师弟也跟着劝说了几句。
就连向来以阿桃马首是瞻的白阅也不同意就此放过裴辛,“他本来就该死!阿桃你不要为他求情!”
阿桃听到众人的话,眼睫轻颤了下,抿了抿唇,看着玉瑶,再次请求道:“还请阁下手下留情。”
玉瑶没有吭声,握着长剑的手指寸寸发白,“你以什么身份求我?我为什么要听你的?”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阿桃身形微颤,看了眼裴辛,抿唇道:“阁下可以提出条件,只要我能办到的,我定会竭尽全力,赴汤蹈火在所不惜,只要你能放过裴辛。”
“我只要他死。或者让他也受一遍他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苦。”
阿桃愕然,磕磕绊绊道:“这、这样还能有命活下来?他好歹是你的主人……”
“原来你也知道这样会活不下来。”玉瑶冷笑了一声,面色淡淡,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,心中一点波澜都没有,“随便你吧。”
玉瑶收起落雨剑,抬步往前走,擦肩而过的时候,她脚步微顿,目光直视远方,声音冷了几分,“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了。”
语毕,头也不回地走向青徽宗众人所在的位置。
见状,阿桃心里一慌,直觉哪里不对,却又说不上来,刚想回身询问,耳边传来一声惊惧的喊声——
“小心!”
只见裴辛忽然从地上窜起,眉眼间杀意凛凛,将所有魔气尽数集中到掌上,朝她的方向扑了过来!
阿桃瞳孔一缩,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。
就在此时,白阅突然做出惊人之举!他没有选择护住阿桃,而是快速朝玉瑶的方向掠去,挡在了玉瑶身前。
而裴辛方才那架势亦是虚晃一招,他真正的目标是玉瑶!也是虎啸!
没有人能在背叛他之后活着!
更何况是作为在他手下做事多年,修为比他精深的下属!
心高气傲的他容不得这样的人存在!
看到众人脸色骤变,师父和师兄们眼神惊恐地朝自己飞来,耳畔处隐隐传来破风声,玉瑶眉头一蹙,快速往旁边一闪,转身看向来人。
瞧见是裴辛这该死的东西,玉瑶眉头蹙得更紧了,正想抬手反击,一道人影蓦地挡在她身前!
“噗——”
白阅一口鲜血喷出,飞溅到裴辛的脸上,他死死咬住牙关,侧过头看了眼双目微瞠的玉瑶,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下,“你没事吧?”
玉瑶指尖微颤,抿唇没有说话,毫不犹豫地举起手,眉眼冷肃,将裴辛拍飞,随即在阿桃的惊呼声中抽出落雨剑往前一掷,长剑精准无误地穿过裴辛的胸口,将他钉在了魔殿的柱子上!
她扶住摇摇欲坠的白阅,跌坐在原地,喃喃道:“为什么?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为她挡下这一击?
白阅嘴唇微动,血沫不断从他口中冒出,致使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、我只是认为……应该做的……”
眼前这人,是他亲生的女儿,他虽然不喜欢她,但也不能看她受人欺负了。
面对他隐含慈爱的目光,玉瑶用尽冷漠,别过脸不看他,低声说道:“你知道了?”
白阅几不可察地点下头,他原以为她死了。没想到……
“当年留在御兽宗的婴儿是假的,而你不知在何时被人抱走了……”白阅缓缓抬起手,眼神温柔,低低说道:“走了好。走了……也好。”
声音如同细微的夜风一样轻,苍白无力,很快消融不见。
玉瑶眉心微蹙,红唇紧抿,眼神疏离,一句话都没说。
白阅心中微痛,望着她,欲张嘴说些什么,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,全部化成一声叹息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不是一个好父亲。”他低低说道,往阿桃的方向看了一眼,见她抱着裴辛痛哭,眼里闪过一丝悲伤,“这么多年,我满心满眼只有阿桃,不曾关心过你一分一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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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”裴辛视线在行刑台上扫了一眼,眼里划过一抹不甘,垂眸对阿桃说道:“你可知道他们怎么对我的吗?”
他顿了顿,将灵锡之前与万佛宗大闹魔界,还把他囚禁在地牢一事说出来,“我与青徽宗之间,说是仇人都不为过,阿桃这是让我放虎归山吗?”
傅三哪里知道还有这档子事情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只能沉默应对。
见眼前的女子态度似有所松动,裴辛心里微喜,他就知道这招管用。
阿桃一向知书达理,不仅理解他还一直喜欢他,护着他,永远都会与他站在同一个立场的。
他面上露出些许笑容,执起阿桃的手,柔声道:“我知道你一向心地善良,不忍无辜人士受牵连。可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……为了咱们以后的安稳日子,这些人非除去不可!”
随着话音落下,上空突然传来一道嗤笑声,“裴辛,说到底你最喜欢的还是自己。”
众人抬起头,循声望了过去——
一只白头苍鹰停留在高台上空,白阅站在苍鹰背上,目光落在裴辛握着阿桃的手上,脸上闪过一丝杀意。
玉瑶:“……!!”
你来凑什么热闹!
完了,傅三,你祖奶奶的夫君找来了,你自求多福吧!
玉瑶望着一脸茫然的傅三,将半昏迷状态的屠康往隐蔽处一藏,站起身,赶紧上前呵斥道:“白阅,你来做什么!今天是主人和夫人团聚的日子,识相的话赶紧滚,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!”
白阅闻言,不怒不惧,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裴辛身边的红衣女子,非但不离开,反而纵身跃下,稳稳落在女子的对面,朝她伸出手,“阿桃,跟我回家。”
傅三:“……??”
这是什么情况?
他下意识看了眼台下的玉瑶,玉瑶默默甩给他一个眼神,这是你祖奶奶的夫君啊!
傅三瞬间瞪圆眼睛,祖奶奶竟然有夫君,他怎么不知道?!
孩子,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。
玉瑶绷着脸在心里暗道,面上却丝毫不显,朝一旁看热闹的姻缘兽使了个眼色,大步跑上高台,将白阅团团围住,厉声喝道:“白阅,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对于虎啸,白阅是有几分印象的。此刻听到他的叫嚣,白阅本能地看了他一眼,在目光相交的那一刻,他面露愕然,随即微微皱起眉头,转眼看向将自己包围的魔兵,眉头顿时蹙得更紧了。
“这是我与裴辛的私仇,你一个小小魔将有何资格插嘴?滚!”
哎呀,还挺嚣张的啊!
玉瑶刚想说“好嘞”,她巴不得两人打得你死我活,她好趁机救走众人呢。
然而,哪里有这么简单便宜的事情呢?
白阅的出现非但帮不上忙,反而破坏了她之前定下的计划。
裴辛瞥了白阅一眼,冷哼道:“虎啸,将此人拿下!”
“……是。”玉瑶硬着头皮应了声,同傅三使了个眼色,然后领着一群“小魔兵”朝白阅冲了过去。
对方也不是吃素的,他既然敢一个人来,那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只见他弯曲起食指,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,一瞬间地动山摇,无数灵兽从魔殿各处冒出来,还有直接破土而出的!
玉瑶看着密密麻麻的灵兽,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余光瞄见傅酒嘴巴微张,完全被吓傻的样子,忍不住一脚踹过去,沉声道:“赶紧去搬救兵!”
傅酒这才回过神,连忙往外跑,嘴里大声喊道:“来人啊!不好啊!有人突袭魔界!来人啊,快来人保护魔尊!”
玉瑶则是挡在裴辛和傅三面前,十分忠心地说道:“主人,你跟夫人先走,这里交给我就行了。”
走?
他们现在就在魔界,还能走去哪里?
在自己的老巢被人逼得四处逃窜,裴辛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搁?
傅三嘴角抽搐了起来,在心里默默吐槽。
却不想,裴辛看了眼四周的灵兽,非常识时务地颔首,沉声道:“虎啸,把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清理了。”
东西,自然包括行刑台那些人。
玉瑶用力点头,表示自己明白,再三请求裴辛赶紧走吧。
不曾想,许是身边女子鄙夷的眼神太过明显,裴辛犹豫了一下,破天荒选择不离开,将女子往怀里一揽,淡声道:“就他?还不至于让本尊失了分寸。”
所以说你傻,你还别不承认!
你不走的话,难道让阿桃看着你是如何不守信用,让人将行刑台上那些人杀了吗?
这般想着,玉瑶忍不住向裴辛投去个略带失望的眼神。
裴辛微怔,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误。只是话已说出口,没法再改口,只能面色微僵,抿唇不语。
玉瑶看他这脑子也是没救了,懒得再说什么废话,眼瞅着门口处有大批魔兵涌入,与灵兽厮杀在一起,不由朝傅三使了个眼色,让他稳住裴辛,自己则是直接挽起袖子,冲白阅的方向冲过去。
奇怪的是,白阅却不迎战,反而避开了她。
玉瑶也没在意,反正她的目标不是白阅,而是趁乱将师父师兄们救出来。
想到这,她足下运力,身形仿若一缕轻烟,领着姻缘兽,忽忽悠悠一路划水至行刑台前,手脚麻利地砍断灵锡身上的铁链。
灵锡见状,不由瞪圆了眼睛,心里十分纳闷,没忍住问道:“你发癫啊?”
不是裴辛的忠犬吗?怎么突然反水了?
玉瑶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来救他,反而被他扣了个“疯子”的帽子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噘嘴道:“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,你就说这话?真是让我伤心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灵锡愣了愣,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什么,犹豫了好一会儿,静静沉眉,用一种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”的大义姿态,对玉瑶说道:“好吧,我答应你的追求了。你把我的徒弟还有修真界的众人都救出了,之后你想做什么,我都不会反抗!”
说得那叫一个义薄云天,荡气回肠,大义凛然!
若玉瑶不是当事人,差点都被感动哭了。
她斜睨着灵锡,压下心里的吐槽欲望,淡淡道:“师父,请自重啊!虽然你活了几百年没什么桃花,但也不能这么没节操,开始肖想着对我这种魁梧壮汉下手啊!再说了,你没人要,我可是有人要的。”
说完,略显娇态地瞪了灵锡一眼。
听到虎啸叫他“师父”,再见他一个壮汉跟个女人似的娇嗔,灵锡心头不由一跳,直了直身子,暗暗吸了口气,心里暗道:“难道,他并非对我有意,而是看上了我的徒弟?”
这念头一起,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徒弟。
“你、你看上哪个了?我那些徒弟可都是冰清玉洁的好男儿,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你”了半天都没有“你”出个所以然。
玉瑶一瞅他的表情,就知道自家师父想歪了,额头不禁隐隐冒出几条黑线,索性直接摊牌表明身份,翻着白眼道:“师父,你想哪里去了?还说最疼爱我呢,连我是谁都看不出来了?”
这熟悉的说话语气……
灵锡愣了愣,双眼睁大,惊声道:“小六?!”
不等玉瑶点头回答,又立马皱起眉头,责怪道:“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?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凡尘界吗?为何偷偷跑回来了?还敢闯入魔界,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?”
“知道啊。”玉瑶一边帮几位师兄解开束缚,头也不抬说道:“可是,就算是再危险,我都要来啊!难道让我看着师父师兄命丧黄泉吗?要是这样的话,还不如让我跟着一起死了算了……”
闻言,青徽宗众人都有点感动。
其余修士纷纷朝灵锡投去羡慕的目光,看不出来灵锡这么不靠谱的人会有这么乖巧讨喜又孝顺的徒弟。
唉,他们呕心沥血地教导手下的弟子(师弟),怎么就没遇到这么感恩图报的后辈呢?
正当众人感慨万千的时候,又听到玉瑶说道:“不然身无分文的我哪里给师父弄个镶满灵石的棺材啊?要知道,人若是言而无信,在历劫的时候是要遭天谴的……”
众人:“……”
灵锡一听,瞬间把眼底的水光一收,大步上前送给玉瑶一个爆栗,“孽徒,就想着自己!为师要你何用!”
“嗯……”玉瑶皱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,说道:“也不是没用,至少能吃能睡,不用师父太过操心……”
语毕,两人相视片刻,哈哈大笑。
将行刑台众人身上的束缚都解开后,玉瑶便招呼着众人赶紧离开,让白阅和裴辛狗咬狗去吧。
众人会意,正准备趁乱往外走,一道身影忽然出现,拦在了众人面前。
他扫了众人一眼,最后把目光落在玉瑶身上,阴沉着脸说道:“虎啸,想不到有一天,连你也会背叛我。”
玉瑶耸了耸肩,没有说话,往高台上瞥了一眼,见傅三被花和、涟衣保护着,这才微微放下心,摆出以义断恩的姿态,粗声道:“我并非背叛你,而是你这次实在太过了。为了自己私欲,竟然擅自挑起战乱,造成生灵涂炭,作为正义之士的我,实在看不下去!”
“就是。”灵锡在一旁插嘴道:“还拿阿桃姑娘当借口,真是无耻!”
闻言,玉瑶和裴辛不约而同地看了灵锡一眼。
触及玉瑶略带探究的目光,灵锡面色一僵,镇定反问道:“怎了?难道我说得不对?”
玉瑶微微摇头,赞同道: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“想不到魔界还是有明事理的人。”白阅追着裴辛来到行刑台前,听到玉瑶的话,忍不住插嘴说了句,随即飞快别开视线,望着裴辛,声音阴冷道:“这么多年了,你我之间该做个了断了……”
裴辛冷笑,看着自己的眼中钉,再看看背叛自己的下属,浑身杀意在此刻尽数显现出来!
“正好,本尊也没想过让你们活着离开。”
“谁死还不一定呢。”玉瑶淡声道。
语毕,冲众人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先行离开。
灵锡等人本不同意,最后在玉瑶保证加发誓的情况下,身上负伤的青徽宗众人才后退一步,表示不干涉他们的决斗可以,但是先离开却是不行,要走大家一起走,没把她一人仍在魔界的道理。
见众人坚持,玉瑶只得无奈同意。
抬眼看向裴辛,冷声道:“今日,我就要为民除害。”
新仇旧恨一起算了!
话落,她举起手中的长剑,率先朝裴辛冲了上去。白阅见状,手腕一动,一条长鞭出现在手中,飞身上前帮忙。
周围有灵兽时不时的攻击,面前白阅完全不掩杀意的杀招,更不要说虎啸那一改常态,专挑下三路攻击的阴险打法了。
裴辛一下子捉襟见肘,却不愿意在心爱女人面前丢了脸面,更不愿意输给自己的情敌!
他稳了稳心神,不再管灵兽的攻击,不再管身上是否会受伤,召来赤练和重蛟对付虎啸,转而专心对付起白阅。
面对老熟人赤练和重蛟,玉瑶微微叹了口气,交手了几百招之后,直接给两人送了一份掌心雷,然后脚尖一点,飞身给了两人一脚,将二人踹到姻缘兽小队面前,示意他们将二人抓起来当人质。
傅家人会意,七手八脚涌上来,将两人捆了个严实。
收拾完赤练和重蛟,玉瑶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裴辛身上——
裴辛是真想要了白阅的命。
甚至拼着自己受伤,也要让白阅死无葬身之地。
面前的灵兽张开大口,一口咬住裴辛的肩膀,裴辛却恍若未觉,抬手将灵兽轰成一滩肉泥,不在意身上的血污,直接踩过鲜血淋漓的肉泥,继续往白阅的方向走去。
“几百年前,在你尚未学会化成人形的时候,我就应该杀了你。”裴辛阴恻恻地说道,脸上带着轻蔑的笑,“不过是只畜牲而已,真当自己是人了?”
随着饱含讽刺的话音落下,裴辛一个瞬移,来到白阅面前,在白阅愣怔,惊讶他修为的时候,抬起手,毫不留情地给了他胸口一掌!
白阅立刻吐出一口血,被击飞了十几丈远,重重撞在魔殿的柱子上,跪在了地上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不过是依靠秘香,勉强在御兽宗混得一席之地的家伙,也配在他面前叫嚣,也敢与他抢阿桃?
简直不知天高地厚。
想着,他眼睛微眯,凌厉凶悍的魔气瞬间幻化成凶猛的恶龙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白阅飞了过去!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玉瑶一步踏出,落雨剑往前一挡,磅礴的剑意瞬间激荡开来,与恶龙厮杀在一起,最后在剑气的包裹下,恶龙一寸一寸被分解,直至消散不见。
裴辛目光冰冷地看着这昔日的部下,“虎啸,你当真要与本尊作对?那就莫怪本尊不留情了!”
玉瑶没说话,直接悍然迎上裴辛。
接下去的一幕,让众人始料未及,彻底目瞪口呆。
姜忝直直盯着与裴辛交手的师妹,嘴里喃喃道:“小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?竟然能与裴辛打得有来有回……”
不管是剑术,体术,还是术法,甚至是阵法都信手拈来。
说着,转头看向灵锡和几位师兄,问道:“师父师兄,小六去了凡尘界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啊?”
灵锡和几个徒弟齐齐摇了摇头。
他们哪里知道啊?
自从小六从凡尘界回来后,考虑到她重伤加失忆,身子骨还虚着,他们连日常训练都不让她参加,哪知道她竟然有此修为?!
正想着,忽见玉瑶将手里的长剑抛向天空,剑光彩如锦虹,直上云霄,她两手快速结印,轻喝了一声:“万剑阵,开!”
一瞬间,剑气荡开,将周围的魔气尽数扫荡干净!万千剑气幻化成一柄柄落雨剑对准了裴辛。
裴辛皱眉,虎啸在他手底下多年,他竟然不知道对方还有此本事!
难道之前是在故意藏拙?
为的就是今日夺取魔尊之位?
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,裴辛抿紧了唇,沉着脸运起魔气形成一道屏障,想要抵挡飞剑。
就在这时,高台上的傅三瞅准机会,掏出玉瑶给的小石头,不顾花和涟衣的阻拦,往前走了两步,朝裴辛扔了过去——
“裴辛,接住!”
裴辛循声看了过去,见一块五彩斑斓的小物件冲自己飞了过来,不由一怔。
玉瑶见状,连忙跑上前,做出想要争抢的动作。
一看虎啸火急火燎的样子,裴辛来不及多想,下意识足下运力,飞身接下。定睛一看,是块小石头。
奇怪,阿桃为何扔给自己一块小石头?
裴辛满心不解,正疑惑间,忽然感觉到全身的修为在快速消失不见!
他心下大骇,本能地想要将小石头扔掉,玉瑶却不给他这机会,挽起剑指,朝着裴辛的方向一指,喝道:“去!”
下一秒,万千剑气犹如离了弦的弓箭齐齐朝裴辛射去。
裴辛瞳孔骤缩,面色遽然一变!
他连连后退,想要躲开玉瑶的攻势,却因身上修为尽失而无能为力,只能被动抗下此招。
“轰隆”一声,浩然凶悍的一剑将周围一切都扫荡干净。
幸得玉瑶及时想到灵锡等人还在附近,赶紧收了攻势,这才使得众人免受波及。
一切,终于尘埃落定。
裴辛半跪在地上,看着面前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,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。
果然啊,非我族类其心必异。
他阖上眼,动了动手指,忍着身上的剧痛,想要站起身,身子却是一点都不听使唤,压根儿不受控制。
他输了。
输给了自己信任的手下。
裴辛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,缓缓睁开眼,望着神情漠然的虎啸,嘴角微勾道: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“不要试图对我打感情牌。”玉瑶面色淡淡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学着他以前的样子,将他踹翻在地,抬脚将他踩在脚下,“更不要说些废话拖延时间。你的戏份到此为止了。”
见裴辛面露不甘,神情怨恨,玉瑶脚下用力碾了碾,感觉还不错,小声嘀咕道:“难怪你喜欢踩人,原来这么爽!”
说着,脸上不自觉露出点点笑容,又碾了几下,这才抬眼看向高台,视线在一脸怒气的花和身上停顿了几秒钟,带着些许温和道:“把阿桃夫人放了。”
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,“涟衣站在原地,花和将夫人送过来。否则,我现在就杀了裴辛!”
涟衣看着昔日的伙伴,终于忍不住骂道:“虎啸,你在发什么疯?!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“当然知道啦。”玉瑶朝她挤挤眼,露出憨厚无比的笑容,“我在报仇啊。快将夫人送过来,不然我就要了他的命!”
担心二人不信,她剑花一挽,干净利落地挑断裴辛右脚脚筋。
腿上传来的剧痛,让裴辛忍不住大叫出声。
玉瑶弯下腰,啧啧道:“看来魔尊也不过如此嘛!之前听你将玉瑶贬低得一无是处,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呢!正想效仿你对待她的方式,好好伺候一下魔尊,没想到……啧啧……真担心你受不住……”
“玉瑶?”裴辛忍痛抬眼看他,目露了然道:“你这是在为她抱不平?为她报仇?”
“是啊。”玉瑶很干脆地点头承认,大大方方道:“所以你可要坚强一点啊,别流程没走完,你就挨不住了。这样的话,说出去人家会笑话你还不如一名小辈呢,有损你魔尊的威严。”
说完,转眼看向高台,面无表情道:“还不快将人送过来?”
涟衣与花和对视了一眼,无奈之下,只能将阿桃送过去。
傅三快步走到玉瑶身边,往她身后一站,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,附耳问道:“婶婶,现在咱们要怎么办?”
婶婶?
玉瑶抖了抖,不由侧过脸看了眼傅三,在他眼中,她看到了与十九、三十同样的崇拜之情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“将花和绑起来,努了努嘴,。”
玉瑶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努了努嘴,傅三得令,手脚麻利地将花和捆起来,自觉地退出战圈,与众人一起当吃瓜群众。
“阿桃,连你也背叛我?!”裴辛不可置信地望向傅三,满脸受伤。
“呵,活该。”白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往前走,嘴里嘲讽道:“口口声声说喜欢阿桃,却连阿桃都认不出来。看来,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。”
玉瑶斜眼看他,“你差不多得了。半斤八两,乌龟与王八,谁也别笑谁。”
白阅一僵,看了她一眼,十分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。
这离奇的举动倒让玉瑶感到诧异,忍不住又看了他好几眼。
白阅一脸不自在,别开视线,有些扭捏又隐含着几分不易觉察地期待,低声喝道:“你没事盯着我看做什么?”
“看你长得丑,骨骼又清奇。”玉瑶随口接道。
白阅:“……”
他怒目而视,刚想张嘴骂她,待目光触及她淡然疏冷的眼神,唇瓣微动了一下,到底没有出声。
对于他这种极其反常的行为,玉瑶稍微敛眉思索了片刻,就为他找到了合理的理由——
变态嘛,是没有逻辑的,不管做出什么举动都是正常的。
只是他们这种正常人无法理解变态的思维,当然会觉得怪异了。
想着,便示意白阅走远一点,别站在一旁耽误她收拾裴辛。
白阅忙道:“请允许我和你一同收拾他!”
为了展示出自己能干的价值,不等玉瑶回答,径自蹲下身子,快准狠对裴辛的左手点了几下,只听得几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,伴随着裴辛的惨叫,裴辛的左手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。
“我要杀了你们!”裴辛额上挂着冷汗,颤抖着嘴唇,咬牙说道。
玉瑶冷哼了一声,压根儿不理会他的叫嚣,脚用力踩着他的背,将落雨剑往他脖子上一架,“等你能活下来再说吧。”
语毕,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。目标,脖颈。
白阅见状,脸上不由流出可惜之色,就这么一剑杀了他,实在是太便宜他了。
不过……
他看了玉瑶一眼,心里暗道:“只要她高兴就好。”
就在玉瑶的剑锋要触及裴辛的脑袋时,远处传来一声娇喝——
“住手!”
玉瑶动作一顿,抬起眼,目光瞥见远远奔来的那道红色的身影,明眸闪了闪,却很快恢复如常,满脸陌生地望向来人。
众人齐齐循声望去,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,神情各异。
“啊,是祖奶奶。”
“阿桃姑娘?”
“阿桃!”
听到这些不同的称呼,阿桃顿时愣住,定睛一看,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容,甚至还在人群里看到了雨城傅家那些小辈。
他们怎么来了?
她满头雾水,可眼下的情景并不适合询问,稍稍与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后,她径自朝着玉瑶走过来。
白阅望着向自己缓步走来的女子,快步迎了上去,满脸激动,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,“阿桃,真的是你吗?我没有做梦吧?”
“是我。”阿桃缓缓点头,目光跳过白阅,落在了狼狈不堪的裴辛身上,停顿了几秒钟,视线上移,停留在虎啸粗犷的面容上。
玉瑶不闪不避,面无表情地回视。
一下子出现两个阿桃,不仅是魔界这些魔修有点摸不着头脑,连带身为竹马的裴辛都有点懵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转头看向不远处人群里的阿桃,又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阿桃看了好一会儿,迟疑道:“你才是真正的阿桃?”
“好久不见了,裴大哥。”阿桃放轻声音,同他打了声招呼。
一听到她的称呼,玉瑶的眉梢不自觉跳动了一下。
“你想救他?”她紧紧盯着阿桃,开口询问道。
阿桃越过白阅,对她行了一礼,柔声道:“如果可以的话,希望阁下能放过他。”
“理由。”玉瑶淡声问道。
“他到底是我同乡。如今香玉之乡,只剩下我与他了……”
这是她唯一的老乡。还是……她曾经深爱过的人,她无法看着他就此死去。
“即使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,曾经对着无辜少女出手,以十分残忍的手段废去对方的修为,断了对方的经脉,打碎对方全身骨骼,抹去对方的记忆,你仍要为他求情?”
十九、三十一听这话,就想起初见玉瑶时的情景,瞬间明白眼前这人就是伤害玉瑶的罪魁祸首,忙站出来说道:“不能放过他!他是欺负阿娘的坏蛋!他差一点点就害死阿娘了!”
灵锡与几个徒弟对视了一眼,出声道:“是啊,这裴辛就不是什么好人。要不是小六命大,只怕……只怕……早已轮回转世了。”
孟怀鸣点点头,淡声道:“还请阿桃姑娘莫要介入此事。”
总要让小六出了这口气。
她若是为了裴辛与小六产生隔阂的话,到时候依着小六的倔脾气,母女二人可还有相认团圆的可能?
温玉和几位师弟也跟着劝说了几句。
就连向来以阿桃马首是瞻的白阅也不同意就此放过裴辛,“他本来就该死!阿桃你不要为他求情!”
阿桃听到众人的话,眼睫轻颤了下,抿了抿唇,看着玉瑶,再次请求道:“还请阁下手下留情。”
玉瑶没有吭声,握着长剑的手指寸寸发白,“你以什么身份求我?我为什么要听你的?”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阿桃身形微颤,看了眼裴辛,抿唇道:“阁下可以提出条件,只要我能办到的,我定会竭尽全力,赴汤蹈火在所不惜,只要你能放过裴辛。”
“我只要他死。或者让他也受一遍他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苦。”
阿桃愕然,磕磕绊绊道:“这、这样还能有命活下来?他好歹是你的主人……”
“原来你也知道这样会活不下来。”玉瑶冷笑了一声,面色淡淡,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,心中一点波澜都没有,“随便你吧。”
玉瑶收起落雨剑,抬步往前走,擦肩而过的时候,她脚步微顿,目光直视远方,声音冷了几分,“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了。”
语毕,头也不回地走向青徽宗众人所在的位置。
见状,阿桃心里一慌,直觉哪里不对,却又说不上来,刚想回身询问,耳边传来一声惊惧的喊声——
“小心!”
只见裴辛忽然从地上窜起,眉眼间杀意凛凛,将所有魔气尽数集中到掌上,朝她的方向扑了过来!
阿桃瞳孔一缩,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。
就在此时,白阅突然做出惊人之举!他没有选择护住阿桃,而是快速朝玉瑶的方向掠去,挡在了玉瑶身前。
而裴辛方才那架势亦是虚晃一招,他真正的目标是玉瑶!也是虎啸!
没有人能在背叛他之后活着!
更何况是作为在他手下做事多年,修为比他精深的下属!
心高气傲的他容不得这样的人存在!
看到众人脸色骤变,师父和师兄们眼神惊恐地朝自己飞来,耳畔处隐隐传来破风声,玉瑶眉头一蹙,快速往旁边一闪,转身看向来人。
瞧见是裴辛这该死的东西,玉瑶眉头蹙得更紧了,正想抬手反击,一道人影蓦地挡在她身前!
“噗——”
白阅一口鲜血喷出,飞溅到裴辛的脸上,他死死咬住牙关,侧过头看了眼双目微瞠的玉瑶,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下,“你没事吧?”
玉瑶指尖微颤,抿唇没有说话,毫不犹豫地举起手,眉眼冷肃,将裴辛拍飞,随即在阿桃的惊呼声中抽出落雨剑往前一掷,长剑精准无误地穿过裴辛的胸口,将他钉在了魔殿的柱子上!
她扶住摇摇欲坠的白阅,跌坐在原地,喃喃道:“为什么?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为她挡下这一击?
白阅嘴唇微动,血沫不断从他口中冒出,致使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、我只是认为……应该做的……”
眼前这人,是他亲生的女儿,他虽然不喜欢她,但也不能看她受人欺负了。
面对他隐含慈爱的目光,玉瑶用尽冷漠,别过脸不看他,低声说道:“你知道了?”
白阅几不可察地点下头,他原以为她死了。没想到……
“当年留在御兽宗的婴儿是假的,而你不知在何时被人抱走了……”白阅缓缓抬起手,眼神温柔,低低说道:“走了好。走了……也好。”
声音如同细微的夜风一样轻,苍白无力,很快消融不见。
玉瑶眉心微蹙,红唇紧抿,眼神疏离,一句话都没说。
白阅心中微痛,望着她,欲张嘴说些什么,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,全部化成一声叹息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不是一个好父亲。”他低低说道,往阿桃的方向看了一眼,见她抱着裴辛痛哭,眼里闪过一丝悲伤,“这么多年,我满心满眼只有阿桃,不曾关心过你一分一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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