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第 81 章
杨家大嫂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,吓了一跳,朝着苏墨墨伸去的手下意识僵在半空。
被男人那双黝黑的眸子盯着,即便他穿着白衬衫,看似文质彬彬,杨家婶子却依旧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,难以移动分毫。
许久,见男人依旧看着她,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,杨家大嫂这才嗫嚅着道:“我、我问我侄女…”
说到这里,杨家大嫂又理直气壮起来,就算这男的穿着不凡,但她问自己侄女,又没惹到他!
杨家大嫂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,殷切地看向苏墨墨,大声喊道:“乖侄女,你好好考虑舅妈的建议啊!”
说完后,她终究还是有些怕这个男人,便打算先溜回家,改天再来。
谁知还没走几步,苏奶奶见她当真不要脸地提出结亲,气得伸出一只脚,杨家大嫂走得又快,便被绊倒,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农村外面都是泥巴地,又被人常年踩踏,地面坚实,杨家大嫂这一摔属实不好受。
这就算了,只见那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走过来,锃亮的皮鞋和泥地格格不入,他俯下身子,欣赏着杨家大嫂的丑态,语速缓慢道:
“需要我拉你吗?”
杨家大嫂傻眼了,嘴里的呼痛声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。
她完全不明白眼前这男人的意思,他刚才不是还在瞪自己吗,现在怎么这么好心??
但杨家大嫂也不傻,下意识觉得这男人不简单,便连连摇头。
苏家人也注视着陈戚文,有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,明明刚才是在护着墨墨,怎么现在又要帮助这个杨家的?
苏奶奶隐隐察觉不对,苏大伯却皱着眉,直接道:“小伙子,你别多管闲事。”
毕竟杨家大嫂的做法已经触及到了苏大伯的利益,他一直指望着苏墨墨这个侄女嫁个好人家,好多拿点彩礼呢。
结果这汤家的来插手了,要是杨兰真的傻不拉几地同意了,那别说彩礼了,恐怕婚后苏墨墨这个侄女也会变成一个打秋风的。
陈戚文并未在意苏家人的愤怒,他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,唇角笑意温和,
“这位婶子,你是不是受伤了,需要我骑车送你吗?”
陈戚文常年带着温和的面具,笑容极易打动人心,不知不觉,杨家大嫂也放下了戒备心,呆呆道:“送我?”
男人笑着点点头。
看着停在不远处那辆锃亮的自行车,杨家大嫂顿时激动了,莫非自己今天走贵人运?可惜她没生个闺女,不然有这么个女婿多好啊!
杨家大嫂挣扎着爬了起来,朝着男人的自行车走去,路过苏家人时,她还趾高气扬地抬起头蔑了他们一眼。
顾虑着要和苏家结亲,杨家大嫂没说什么多余的话,但那表情中的炫耀之意不言而喻,气得苏家人捏起了拳头。
周围人眼看杨家大嫂就要坐上男人的自行车,惊讶完全不亚于看见一个扫地的大妈坐上一辆宝马,顿时啧啧称奇。
“你说,这苏家的亲戚,咋这么好运呢?”
“这小伙子是不是傻?话说回来,这小伙是谁家的亲戚啊,长得可真体面,一看就是城里人…”
陈戚文站起身,唇角含着温和的笑意,也朝着自行车走去,路过苏墨墨时,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,询问道:
“这位同志,你要和我们一起吗?”
苏墨墨:“?”
苏家人也很奇怪,但是陈戚文先前的行为让他们也生出了几丝反感,苏大伯便没好气道:“去哪?你那车能坐得下三个人不?”
陈戚文看着苏墨墨,眼睛眨都不眨一下,其中充满的侵略意味只有苏墨墨能够察觉。
他头也不回,平静道:“派出所啊。”
说完,他还朝眼前的少女眨了眨眼,一股邪气涌出,似乎在暗示着什么。
系统12瞬间在脑海里惊呼道:【宿主!难道他真的要和你去派出所见…!】
苏墨墨也想起来了,当时她说要去举报他流氓罪,眼前这男的就骚得直接问她是不是去派出所约会。
没想到第二次见面,他又提起了这一个话茬。
周围人完全不知道苏墨墨和陈戚文之间的官司,他们听见派出所三个字后,脸色瞬间变了。
在这个淳朴的年代,对于大队队员来说,派出所就是最可怕的三个字!、
队员们的认知中,被抓去派出所的人都是犯了大错,要被枪毙的。
比如几年前隔壁大队那个男人,据说就是打死了自己老婆,所以被警察抓走了。
围观的队员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,仿佛生怕下一刻自己也要被抓去派出所似的。
而即将触碰到自行车的杨家大嫂吓得脸色都白了。
派出所啊!这人居然要送她去派出所!
一时间,这原本锃亮阔气的自行车,在杨家大嫂眼中,变得比亡车还可怕!
陈戚文转身,看着杨家大嫂,语气温和地询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杨家大嫂被这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吓到,又有些生气,亏她刚才以为这人要送自己回家!她整个人又气又怕,想说什么,嗫嚅半天还是保持沉默。
但却是半点也不敢再靠近那辆自行车了。
原本不悦的苏家人这才醒悟过来,明白刚才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戏弄杨家婶子,顿时都笑开来。
苏大伯连连点头:“对,这种人就应该送到派出所去!”
他的身边苏小叔摸了摸下巴,琢磨道:“但为什么要送她去派出所呢?”
他们去过最远的距离就是县城,平时对派出所敬而远之,只知道杀人放火是犯法的,但对于其他还真的不算了解。
苏墨墨看着战战兢兢的杨家大嫂,淡淡地补充道:“包办婚姻也是犯法的。”
苏小叔眼睛一亮:“墨丫头,这话的意思就是说,只有你自己看上了才可以结婚,别人逼你结婚都是犯法的?比如刚才,你舅妈强迫你和她侄子相看,就是犯法了?”
他瞥了眼神色有些不对的杨兰,补充道:“包括你妈,也不能逼你结婚?”
“嗯。”苏墨墨看也没看杨兰。
苏奶奶连连点头:“就该这样!老头子,我们一直说要墨丫头自己喜欢才行,没想到这年轻人还没我们两个老家伙守法!“
杨兰脸色也有点吓白了。
原本见自己嫂子被欺负,她还有些生气,但听见几人的话,杨兰现在满脑子都在担心自己被抓走。
毕竟她可是一直琢磨着要把这个闺女嫁出去啊!
周围的队员们同样开眼了,想起自己或多或少掺合过的婚嫁事,都开始害怕起来。
这时,苏墨墨看向杨兰,询问道:“妈,小姨的闺女是不是快结婚了?”
杨兰正害怕呢,大脑放空,下意识便承认道:“那可不,过几天就结婚了!”
这是杨家大嫂私下里和她说的,苏家其他人不知道。
说出口后,杨兰瞬间后悔,毕竟眼看她妹妹这就犯法了啊!万一她被牵连了怎么办!
最关键的是,这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,周身气度不凡,要是他直接把她押上自行车送去派出所咋办?!
见杨兰泄底,苏墨墨语气平静道:“妈,知情不报,包庇也是犯法的。”
苏墨墨可是高中生,她的话没人不信,杨兰的脸色更是惨白了几个度。
而这时,一直没能成功溜走的杨家嫂子也回过了神,突然开口问道:“侄女,是不是我举报对方,可以减轻我的罪?”
苏墨墨看了眼神色忐忑的杨家嫂子,干脆地承认道:“对。”
苏小叔脑子也挺灵的,补充道:“杨家大嫂,我们墨丫头还没和你侄子结婚,你这叫未、未什么来着?反正只要你坦白从宽,举报真正犯罪的人,你就一点问题都没了!”
杨家大嫂的眼睛顿时亮了,忙不迭道:“我交代!我全交代!”
围观的队员们都懵了,这啥情况啊?咋突然就要举报别人了呢?
陈戚文看着静静站着的少女,对自己被扯大旗一点也不生气,眸中反而闪过一抹笑意。
果然,白玫瑰是带刺的。
但只要这个刺不是对着他的,陈戚文也乐意滋养着玫瑰,让她开得更加热烈。
…
事情涉及到派出所,加上也不是自己犯法,周围的队员都格外热心,或者说,他们也想去看看戏。
因此苏家决定等下派人跟着杨家大嫂一起去找杨桂时,也有不少人想跟着一起去。
而原本被自行车吸引过来的孩子们,也开始跑回各自家里,一路上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:“爷、奶,有人要被送进派出所啦!”
顿时,吃过午饭正在歇晌的队员们都是一惊,都走了出来,看看是不是自家孩子在胡咧咧,毕竟派出所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啊!
结果出来后,经过孩子们七嘴八舌的介绍,大家也明白怎么回事了,也都开始朝着苏家走去看热闹。
知青们自然也听见了动静。
原本知青们还在犹豫是否要去看热闹,但听见了三三两两赶去的队员口中的“苏家”二字,顿时,一大半男知青都想去了。
令人惊讶的是,竟然也有几个女知青决定去看热闹,包括了陆心柔和陈娇红。
陈娇红是谁?除了江皓,还有谁能让她走出这这知青点?
因此,男知青们看着也朝苏家走去的江皓,纷纷有些幸灾乐祸。
而昨晚和江皓吵架的李格,见自己的心上人去苏家,便也跟了上去。
没多久,知青们便来到了苏家,而这时,苏家门前的空地上早就挤满了人,连队长都来了。
远远的,知青们便听见了队长客气的声音:“同志,请问你是?”
江皓个子颇高,便轻易地看清了人群中的景象。
只见中间被隔出来的那片空地上,三队人泾渭分明。
左边是苏家众人,右边则停着一辆自行车,一个妇人站在自行车旁边,正有些局促地扯着自己的衣角。
而中间,则是队长和一个面生的年轻人。
江皓只是轻轻扫过几人,目光便落到了那个安静站着的那个少女身上。
苏家人口不少,有高有矮、有胖有瘦,但毫无疑问,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最为吸睛。
她皮肤白皙、面容精致,身姿有些纤细,长得和苏家人完全不一样,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昨晚,江皓初步认清了自己的内心,再次看见少女时,他内心的感受又和之前截然不同了。
先前他觉得和苏墨墨相处很舒服,但此刻,意识到她对自己是特殊的、自己愿意和她结婚之后,江皓开始感到不自在起来。
他不知道对方的想法,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入手。
在感情上,江皓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。
江皓面无表情,内心却有些惶惶。
而这时,队长对面的那个男人开口了。
“队长,我叫陈戚文。”
男人声音带着磁性,语气也格外温和,尽管他的穿着打扮皆是不凡、让人下意识畏惧,但听见他的声音后,队员们都觉得这人挺亲切的。
江皓的视线也被陈戚文吸引了过去。
他这才仔细打量着这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,只是第一眼,江皓便有些不喜。
无他,陈戚文虽然是在回答队长的话,但他的眼睛,却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少女。
仿佛是在和苏墨墨介绍自己一般。
除了密切关注着苏墨墨的江皓外,其他队员倒是没有察觉陈戚文的异样。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突然响起:
“二哥??”
在安静的环境下,这道声音格外显眼,顿时,所有人都朝着知青堆里看去。
只见穿着精致小皮鞋的陈娇红满脸惊喜,正挤开人群朝内走去。
队员们瞬间醒悟。
这骑着自行车的男人是陈知青的亲戚??据说这娇小姐可是来自首都啊,那眼前这男人肯定也是来自首都的了!
一时间,大家都有些敬畏,不敢出声。
陈戚文的目光落到陈娇红身上,柔和了几分,轻声回道:“娇红。”
听到亲哥的声音,陈娇红颜泪都快落下来了,毕竟她从小在两个哥哥的呵护下长大,这是三兄妹第一次分开这么久。
但想到什么,陈娇红生生忍下了眼泪,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对面的苏墨墨,随口道:“哥,你怎么来这了?”
陈戚文声音温和道:“我从首都调到县城纺织厂了。”
陈娇红的注意力一直在苏墨墨身上,她知道二哥是专门来看自己的,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。
但听见陈戚文的话后,她瞬间回神,瞪大了眼睛道:“你调过来了?!”
就算陈娇红素来任性,可以为了追男人跑到乡下,但她也知道首都发展更好。
消化了这个消息后,陈娇红感动得两眼泪汪汪:“呜呜,哥你真好!”
她以为自己二哥是不放心她,所以才调过来的。
而人群外围,一直保持沉默的陆心柔脸色却猛地一变。
调过来了?陈戚文调到县城了??
可她清晰地记得,上辈子陈戚文只呆了三天就离开了。
自重生以来,周围的事情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,一直按着上辈子的轨迹。
因此乍然出现一件失控的事,陆心柔很快开始焦虑起来。
是她重生带来的改变,还是说…陈戚文也重生了??
兄妹相认后,陈戚文便向队长交代了刚才的事情。
因着他纺织厂工人的身份,队长对他也颇为慎重,仔仔细细地听完后,虽然内心觉得有些大题小作,却还是点头道:
“好,那你们下午请假,一起去隔壁的小河大队看看。”
其实队长觉得提点隔壁大队队长一声就行,但他们愿意做个好人,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去阻止。
再说了,如果里面真有猫腻的话,这也是好事一桩。
随后,几人便跟着陈戚文一同朝小河大队走去。
苏家派了苏小叔、杨兰、大志小志一起去,苏小叔喜欢凑热闹,再说了也需要一个成年男人跟着保护苏奶奶的乖孙女,至于杨兰和她两个儿子,他们拿的也不是满工分,便一同前往。
听见要扣工分,犹豫几秒,最终苏家的邻居还是没去,毕竟八卦这东西晚点听也行,还是口粮重要啊!
值得一提的是,除了苏家人,好几个知青也跟了过去。
江皓就不说了,毕竟苏墨墨在,而陈娇红则是跟着自己的哥哥。
至于陆心柔,考虑到陈戚文这个变数,她不想错过丝毫信息,便借口身体不适,下午请假、跟着前去了。
“身体不适还跑那么远吗…”
其他知青看着陆心柔的背影,有些犯嘀咕,随即有人看向李格,开玩笑道:“李同志,你怎么不跟着陈同志呢?不会是看见她哥哥害怕了吧?”
李格站在原地,神情恍惚。
但却不是其他人料想的惊恐,相反,他的脑海此刻只剩下那道穿着黑色袄子的身影。
由于陈娇红的原因,李格对苏墨墨有着先入为主的排斥,因此他是抱着批判的态度去看她的,但看见长相精致的少女后,李格却下意识觉得:难怪江皓会说她不一样了。
而原本的排斥,早已烟消云散。
…
小河大队和以往没什么区别,下午队员们纷纷去上工,过着平淡又充实的生活。
但吴家这边却有些不同。
比起周围的队员,吴家的房子显得格外脏乱狭小,属于队员看了都摇头那种。
自从吴理迷上赌博后,吴家能抵的东西都抵押出去了,原本的大房子也没了,只剩下一个羊圈住着全家人。
要不是后来整改,赌博放贷的人被一窝捣毁了,吴家人甚至连羊圈都保不住。
羊圈虽小,但却拥有坚实的外墙,这是曾经富贵的见证,也是保证吴家人不淋雨的存在。
后来家里人口增多,羊圈不够住了,吴家老两口便在大队队员的帮助下,在旁边搭了个草棚。
羊圈是吴家最好的房子,便留给了吴理还有吴家的金孙吴天赐住,儿媳妇杨桂也沾光住了进去。
至于草棚,则用一捆柴隔开,大的一边给吴爷爷吴奶奶住,小的是吴芬的地盘。
毕竟是个姑娘么,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。
虽然赌博的地方被捣毁了,但吴理依旧无所事事,整天躺在家里,地里的活则交给了自己的爸妈媳妇、还有女儿去干。
原本这样的日子虽苦,却也平静,毕竟老两口任劳任怨,教出来的这个孙女吴芬同样如此。
但前段时间,开始给18岁的吴芬谈婚论嫁后,家里开始出现了矛盾。
本来相看的事情就是当妈的负责的,因此杨桂给吴芬介绍对象时,大家还都觉得没什么。
但看见介绍的对象是个换了三任老婆的40岁老男人时,吴家老两口不干了。
毕竟就算吴芬是个闺女,但也是吴家的闺女啊,她长相端正四肢健全,干嘛这样糟践人?
连素来重男轻女的吴家爷奶都这么想了,更别说周围的邻居了,更是对杨桂指指点点。
偏偏杨桂是个不要脸的,从小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拿着树枝抽自己女儿,更别说找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当女婿了。
“妈,彩礼有50块。”
杨桂淡定道,一时间,吴家爷奶也开始犹豫了。
“50块彩礼,完全可以给天赐娶个媳妇了。”
这下子,吴家爷奶也闭嘴了。
但他们不说什么,一直沉默的吴芬却不干了。
她虽然沉默,也一直听自己母亲的话,但她也不是全傻啊!
和那个40岁的男人相亲后,就有当地人悄悄告诉她,那男人酗酒,虽然有点家底,但前面几任老婆都被他打跑了!
吴芬从小就被杨桂打,但是家人打她她还可以安慰自己,这是在教育她。
但是让一个外人打是什么意思?
吴芬不愿意。
因此,吴家最近很是闹了几次。
虽然吴芬手段不算厉害,但仅仅是将自家的事情捅到外人面前,便已经给吴家、杨桂带来了一些麻烦,天天面对队员的流言蜚语,他们也不耐烦了。
今天,杨桂便特意没去上工,而是留在家里,想要好好“教育”一下吴芬。
这个瘦小的中年女人特意从羊圈里出来,手中拿着一根布满尖刺的树枝,声音冷酷:
“吴芬,我告诉你,你不想嫁也得嫁!”
随即,她便一棍子挥到了眼前瘦弱的女孩身上,发出了重重的声音。
吴芬站在原地,倔强地抿着唇,一动不动,虽然吃痛,却也固执道:“妈,从小到大,就这件事我不能听您的。”
“我可以结婚以后继续供着弟弟,我可以给弟弟当牛做马,但是,我绝对不会嫁到别人家挨打!”
那样痛的不仅是身体,吴芬会觉得自己的精神也被人侮辱了。
说到这里,吴芬眼中也挂上了一些泪水,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绝望地问道:
“妈,我也是你的女儿啊,就算没有弟弟受宠,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?”
“我到底,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!”
听见这话,再看着眼前女孩那双熟悉的眸子,杨桂身躯一震,继而仿佛恼羞成怒一般,再次狠狠地挥了上去。
“闭嘴!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!我告诉你,我是你妈,你就没法反对我!”
狠狠打了几棍子后,杨桂出了点气,语气也开始放缓,她扔掉棍子,摸上眼前女孩的头发,柔声道:
“芬芬,我是你妈妈啊,我肯定希望你好,只是你也知道家里困难,你从小对天赐那么好,一直照顾天赐,你也不想看见他过得差吧?”
“对方确实年纪大了点,但女人过日子,又不看对方的长相对不对?年纪大的还会疼人呢!你信妈,你可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,我怎么会不爱你呢?”
吴芬垂着头,一声不吭。
从小到大每次都是这样,打了她,再哄她一下。
很小的时候,吴芬甚至渴望被杨桂打。
毕竟只要被打,她就可以感受到平时根本见不到的母亲的关怀了。
但长大后,吴芬也渐渐意识到了这样不对劲,虽然具体的说不出来,但她却不再渴望这被打以后的温暖了。
吴芬暗暗掐住掌心,告诉自己,再忍一下,肯定能找到办法。
不论如何,她绝对不会嫁给那个40岁的家暴男!
周围没去上工的邻居们自然也听见了吴家的动静,他们暗自摇头,却也毫无办法。
毕竟这杨桂性子泼辣的很,每次都说这是家事,连队长来劝都不管用,更何况他们呢?
但就在邻居们以为这次会和以前一样时,突然,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?这不年不节的,什么情况?
邻居们好奇地走出门,便看见远远地走来了一大帮人,个个还都面生的很。
看见他们,那群陌生人大声道:“老乡,这里是不是吴家?儿媳妇叫杨桂那个?”
邻居下意识点头:“对,这里是吴家。”
随即,陌生人们眼睛一亮,大声道:“就是这里了,快抓走这个杨桂!”
…
苏墨墨一行人顺利来到小河大队,中途,陈戚文骑着自行车去县城报案了。
看见他的举动,跟来凑热闹的人都不免慎重了几分,看来这是来真的了。
到达大队后,自来熟的苏小叔很快找到了吴家。
眼看就要看见杨桂了,杨兰却有些不得劲儿了,毕竟她和自己的好妹妹多年没见,猛一见面就是要将对方抓走,还怪不自在的。
可惜陈戚文去派出所这个事情还是将她震到了,因此杨兰也没说什么。
作为同样害怕自己犯法的人,杨家嫂子就格外积极了,她冲在前面,一脚踹向吴家大门,吼道:“杨桂你给我出来!”
还别说,杨家大嫂早就看自己这个老是打秋风的小姑子不顺眼了,因此这一脚力度极大,还真的踹开了门。
随后,院子里的场景暴露出来,看见的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黑瘦的中年女人,她的对面则是一个瘦小的女孩。
两人穿得都极差,中年女人还能勉强保暖,女孩却连胳膊腿都露出来了,更重要的是,露出来的皮肤上,还有着点点痕迹。
再看看旁边地上的那根棍子,所有人都悟了。
顿时,别说苏墨墨一行人了,跟过来看戏的邻居都愤怒了。
“吴家的,你也太狠心了吧!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下得去手!”
中年女人,也就是杨桂这才回神,看着门口乌压压的一大帮人,她的脸色沉了沉。
听见熟悉的邻居的声音,她就想骂回去,但这时,一道声音响起。
“小妹,你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了?”
这是目瞪口呆的杨兰说的。
听见她的声音,杨桂脸色瞬间一变,下意识上前几步就要去关门。
随着她这个动作,身后女孩的脸就被挡住了。
苏墨墨眼中闪过一丝了悟,突然高声道:“小姨,好久不见!”
听见这声“小姨”,杨桂关门的动作一顿,看向了一直安静的少女,眸中先是闪过惊艳,随后又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杨桂干脆话都不说了,就要把这些人赶出去。
但苏墨墨带了那么多人,她怎么可能如愿?相反,随着杨桂这个动作,不少人都看出了猫腻。
毕竟他们还没说杨桂包办婚姻犯法呢,她这么急做什么?
邻居的疑惑更深,毕竟过去,杨桂可从来不怕被人看见自己打女儿,队长来了都能照样怼的,毕竟她是教女儿嘛。
有邻居提出了疑惑,而这时,僵持之下,杨桂身后的女孩也走了出来。
她露出脸的同时,瞬间有人恍然大悟,看看杨兰再看看女孩,下意识道:“你俩长得也太像了吧!”
苏墨墨高声道:“妈,你和表妹长得可真像啊!”
杨家大嫂和杨兰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,她两之前从来没看见过吴芬这个侄女,毕竟杨桂一直不带着她。
从前杨家大嫂只当杨桂重男轻女,所以才会每次打秋风都带着儿子不带女儿。
但看清吴芬脸的那一刻,似乎有什么闪过了她的脑海。
杨兰看见吴芬后,同样愣住了。
眼前这个侄女,长得和自己年轻时候也太像了,而且即便吴芬又瘦又黑,但那双眼睛,却和杨兰像了八成。
苏小叔的脸色也变了,他看看吴芬,再看看旁边的大志小志,竟然从几人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熟悉感。
就在这时,一连串的铃铛声响起,很快,陈戚文带着一个警察大步赶来。
“是这里有人包办婚姻?”
警察迅速查看了环境,看见吴芬手上的痕迹时,他眉头微皱:“还有家暴?”
面对警察,没人敢出声了,就连原本想要关门抵抗的杨桂的手都松了,她的身子下意识发软,手几乎扶不住门。
一片沉默之际,苏墨墨突然开口道:“警察同志,我举报杨桂涉嫌偷换孩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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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男人那双黝黑的眸子盯着,即便他穿着白衬衫,看似文质彬彬,杨家婶子却依旧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,难以移动分毫。
许久,见男人依旧看着她,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,杨家大嫂这才嗫嚅着道:“我、我问我侄女…”
说到这里,杨家大嫂又理直气壮起来,就算这男的穿着不凡,但她问自己侄女,又没惹到他!
杨家大嫂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,殷切地看向苏墨墨,大声喊道:“乖侄女,你好好考虑舅妈的建议啊!”
说完后,她终究还是有些怕这个男人,便打算先溜回家,改天再来。
谁知还没走几步,苏奶奶见她当真不要脸地提出结亲,气得伸出一只脚,杨家大嫂走得又快,便被绊倒,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农村外面都是泥巴地,又被人常年踩踏,地面坚实,杨家大嫂这一摔属实不好受。
这就算了,只见那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走过来,锃亮的皮鞋和泥地格格不入,他俯下身子,欣赏着杨家大嫂的丑态,语速缓慢道:
“需要我拉你吗?”
杨家大嫂傻眼了,嘴里的呼痛声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。
她完全不明白眼前这男人的意思,他刚才不是还在瞪自己吗,现在怎么这么好心??
但杨家大嫂也不傻,下意识觉得这男人不简单,便连连摇头。
苏家人也注视着陈戚文,有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,明明刚才是在护着墨墨,怎么现在又要帮助这个杨家的?
苏奶奶隐隐察觉不对,苏大伯却皱着眉,直接道:“小伙子,你别多管闲事。”
毕竟杨家大嫂的做法已经触及到了苏大伯的利益,他一直指望着苏墨墨这个侄女嫁个好人家,好多拿点彩礼呢。
结果这汤家的来插手了,要是杨兰真的傻不拉几地同意了,那别说彩礼了,恐怕婚后苏墨墨这个侄女也会变成一个打秋风的。
陈戚文并未在意苏家人的愤怒,他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,唇角笑意温和,
“这位婶子,你是不是受伤了,需要我骑车送你吗?”
陈戚文常年带着温和的面具,笑容极易打动人心,不知不觉,杨家大嫂也放下了戒备心,呆呆道:“送我?”
男人笑着点点头。
看着停在不远处那辆锃亮的自行车,杨家大嫂顿时激动了,莫非自己今天走贵人运?可惜她没生个闺女,不然有这么个女婿多好啊!
杨家大嫂挣扎着爬了起来,朝着男人的自行车走去,路过苏家人时,她还趾高气扬地抬起头蔑了他们一眼。
顾虑着要和苏家结亲,杨家大嫂没说什么多余的话,但那表情中的炫耀之意不言而喻,气得苏家人捏起了拳头。
周围人眼看杨家大嫂就要坐上男人的自行车,惊讶完全不亚于看见一个扫地的大妈坐上一辆宝马,顿时啧啧称奇。
“你说,这苏家的亲戚,咋这么好运呢?”
“这小伙子是不是傻?话说回来,这小伙是谁家的亲戚啊,长得可真体面,一看就是城里人…”
陈戚文站起身,唇角含着温和的笑意,也朝着自行车走去,路过苏墨墨时,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,询问道:
“这位同志,你要和我们一起吗?”
苏墨墨:“?”
苏家人也很奇怪,但是陈戚文先前的行为让他们也生出了几丝反感,苏大伯便没好气道:“去哪?你那车能坐得下三个人不?”
陈戚文看着苏墨墨,眼睛眨都不眨一下,其中充满的侵略意味只有苏墨墨能够察觉。
他头也不回,平静道:“派出所啊。”
说完,他还朝眼前的少女眨了眨眼,一股邪气涌出,似乎在暗示着什么。
系统12瞬间在脑海里惊呼道:【宿主!难道他真的要和你去派出所见…!】
苏墨墨也想起来了,当时她说要去举报他流氓罪,眼前这男的就骚得直接问她是不是去派出所约会。
没想到第二次见面,他又提起了这一个话茬。
周围人完全不知道苏墨墨和陈戚文之间的官司,他们听见派出所三个字后,脸色瞬间变了。
在这个淳朴的年代,对于大队队员来说,派出所就是最可怕的三个字!、
队员们的认知中,被抓去派出所的人都是犯了大错,要被枪毙的。
比如几年前隔壁大队那个男人,据说就是打死了自己老婆,所以被警察抓走了。
围观的队员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,仿佛生怕下一刻自己也要被抓去派出所似的。
而即将触碰到自行车的杨家大嫂吓得脸色都白了。
派出所啊!这人居然要送她去派出所!
一时间,这原本锃亮阔气的自行车,在杨家大嫂眼中,变得比亡车还可怕!
陈戚文转身,看着杨家大嫂,语气温和地询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杨家大嫂被这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吓到,又有些生气,亏她刚才以为这人要送自己回家!她整个人又气又怕,想说什么,嗫嚅半天还是保持沉默。
但却是半点也不敢再靠近那辆自行车了。
原本不悦的苏家人这才醒悟过来,明白刚才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戏弄杨家婶子,顿时都笑开来。
苏大伯连连点头:“对,这种人就应该送到派出所去!”
他的身边苏小叔摸了摸下巴,琢磨道:“但为什么要送她去派出所呢?”
他们去过最远的距离就是县城,平时对派出所敬而远之,只知道杀人放火是犯法的,但对于其他还真的不算了解。
苏墨墨看着战战兢兢的杨家大嫂,淡淡地补充道:“包办婚姻也是犯法的。”
苏小叔眼睛一亮:“墨丫头,这话的意思就是说,只有你自己看上了才可以结婚,别人逼你结婚都是犯法的?比如刚才,你舅妈强迫你和她侄子相看,就是犯法了?”
他瞥了眼神色有些不对的杨兰,补充道:“包括你妈,也不能逼你结婚?”
“嗯。”苏墨墨看也没看杨兰。
苏奶奶连连点头:“就该这样!老头子,我们一直说要墨丫头自己喜欢才行,没想到这年轻人还没我们两个老家伙守法!“
杨兰脸色也有点吓白了。
原本见自己嫂子被欺负,她还有些生气,但听见几人的话,杨兰现在满脑子都在担心自己被抓走。
毕竟她可是一直琢磨着要把这个闺女嫁出去啊!
周围的队员们同样开眼了,想起自己或多或少掺合过的婚嫁事,都开始害怕起来。
这时,苏墨墨看向杨兰,询问道:“妈,小姨的闺女是不是快结婚了?”
杨兰正害怕呢,大脑放空,下意识便承认道:“那可不,过几天就结婚了!”
这是杨家大嫂私下里和她说的,苏家其他人不知道。
说出口后,杨兰瞬间后悔,毕竟眼看她妹妹这就犯法了啊!万一她被牵连了怎么办!
最关键的是,这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,周身气度不凡,要是他直接把她押上自行车送去派出所咋办?!
见杨兰泄底,苏墨墨语气平静道:“妈,知情不报,包庇也是犯法的。”
苏墨墨可是高中生,她的话没人不信,杨兰的脸色更是惨白了几个度。
而这时,一直没能成功溜走的杨家嫂子也回过了神,突然开口问道:“侄女,是不是我举报对方,可以减轻我的罪?”
苏墨墨看了眼神色忐忑的杨家嫂子,干脆地承认道:“对。”
苏小叔脑子也挺灵的,补充道:“杨家大嫂,我们墨丫头还没和你侄子结婚,你这叫未、未什么来着?反正只要你坦白从宽,举报真正犯罪的人,你就一点问题都没了!”
杨家大嫂的眼睛顿时亮了,忙不迭道:“我交代!我全交代!”
围观的队员们都懵了,这啥情况啊?咋突然就要举报别人了呢?
陈戚文看着静静站着的少女,对自己被扯大旗一点也不生气,眸中反而闪过一抹笑意。
果然,白玫瑰是带刺的。
但只要这个刺不是对着他的,陈戚文也乐意滋养着玫瑰,让她开得更加热烈。
…
事情涉及到派出所,加上也不是自己犯法,周围的队员都格外热心,或者说,他们也想去看看戏。
因此苏家决定等下派人跟着杨家大嫂一起去找杨桂时,也有不少人想跟着一起去。
而原本被自行车吸引过来的孩子们,也开始跑回各自家里,一路上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:“爷、奶,有人要被送进派出所啦!”
顿时,吃过午饭正在歇晌的队员们都是一惊,都走了出来,看看是不是自家孩子在胡咧咧,毕竟派出所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啊!
结果出来后,经过孩子们七嘴八舌的介绍,大家也明白怎么回事了,也都开始朝着苏家走去看热闹。
知青们自然也听见了动静。
原本知青们还在犹豫是否要去看热闹,但听见了三三两两赶去的队员口中的“苏家”二字,顿时,一大半男知青都想去了。
令人惊讶的是,竟然也有几个女知青决定去看热闹,包括了陆心柔和陈娇红。
陈娇红是谁?除了江皓,还有谁能让她走出这这知青点?
因此,男知青们看着也朝苏家走去的江皓,纷纷有些幸灾乐祸。
而昨晚和江皓吵架的李格,见自己的心上人去苏家,便也跟了上去。
没多久,知青们便来到了苏家,而这时,苏家门前的空地上早就挤满了人,连队长都来了。
远远的,知青们便听见了队长客气的声音:“同志,请问你是?”
江皓个子颇高,便轻易地看清了人群中的景象。
只见中间被隔出来的那片空地上,三队人泾渭分明。
左边是苏家众人,右边则停着一辆自行车,一个妇人站在自行车旁边,正有些局促地扯着自己的衣角。
而中间,则是队长和一个面生的年轻人。
江皓只是轻轻扫过几人,目光便落到了那个安静站着的那个少女身上。
苏家人口不少,有高有矮、有胖有瘦,但毫无疑问,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最为吸睛。
她皮肤白皙、面容精致,身姿有些纤细,长得和苏家人完全不一样,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昨晚,江皓初步认清了自己的内心,再次看见少女时,他内心的感受又和之前截然不同了。
先前他觉得和苏墨墨相处很舒服,但此刻,意识到她对自己是特殊的、自己愿意和她结婚之后,江皓开始感到不自在起来。
他不知道对方的想法,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入手。
在感情上,江皓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。
江皓面无表情,内心却有些惶惶。
而这时,队长对面的那个男人开口了。
“队长,我叫陈戚文。”
男人声音带着磁性,语气也格外温和,尽管他的穿着打扮皆是不凡、让人下意识畏惧,但听见他的声音后,队员们都觉得这人挺亲切的。
江皓的视线也被陈戚文吸引了过去。
他这才仔细打量着这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,只是第一眼,江皓便有些不喜。
无他,陈戚文虽然是在回答队长的话,但他的眼睛,却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少女。
仿佛是在和苏墨墨介绍自己一般。
除了密切关注着苏墨墨的江皓外,其他队员倒是没有察觉陈戚文的异样。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突然响起:
“二哥??”
在安静的环境下,这道声音格外显眼,顿时,所有人都朝着知青堆里看去。
只见穿着精致小皮鞋的陈娇红满脸惊喜,正挤开人群朝内走去。
队员们瞬间醒悟。
这骑着自行车的男人是陈知青的亲戚??据说这娇小姐可是来自首都啊,那眼前这男人肯定也是来自首都的了!
一时间,大家都有些敬畏,不敢出声。
陈戚文的目光落到陈娇红身上,柔和了几分,轻声回道:“娇红。”
听到亲哥的声音,陈娇红颜泪都快落下来了,毕竟她从小在两个哥哥的呵护下长大,这是三兄妹第一次分开这么久。
但想到什么,陈娇红生生忍下了眼泪,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对面的苏墨墨,随口道:“哥,你怎么来这了?”
陈戚文声音温和道:“我从首都调到县城纺织厂了。”
陈娇红的注意力一直在苏墨墨身上,她知道二哥是专门来看自己的,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。
但听见陈戚文的话后,她瞬间回神,瞪大了眼睛道:“你调过来了?!”
就算陈娇红素来任性,可以为了追男人跑到乡下,但她也知道首都发展更好。
消化了这个消息后,陈娇红感动得两眼泪汪汪:“呜呜,哥你真好!”
她以为自己二哥是不放心她,所以才调过来的。
而人群外围,一直保持沉默的陆心柔脸色却猛地一变。
调过来了?陈戚文调到县城了??
可她清晰地记得,上辈子陈戚文只呆了三天就离开了。
自重生以来,周围的事情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,一直按着上辈子的轨迹。
因此乍然出现一件失控的事,陆心柔很快开始焦虑起来。
是她重生带来的改变,还是说…陈戚文也重生了??
兄妹相认后,陈戚文便向队长交代了刚才的事情。
因着他纺织厂工人的身份,队长对他也颇为慎重,仔仔细细地听完后,虽然内心觉得有些大题小作,却还是点头道:
“好,那你们下午请假,一起去隔壁的小河大队看看。”
其实队长觉得提点隔壁大队队长一声就行,但他们愿意做个好人,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去阻止。
再说了,如果里面真有猫腻的话,这也是好事一桩。
随后,几人便跟着陈戚文一同朝小河大队走去。
苏家派了苏小叔、杨兰、大志小志一起去,苏小叔喜欢凑热闹,再说了也需要一个成年男人跟着保护苏奶奶的乖孙女,至于杨兰和她两个儿子,他们拿的也不是满工分,便一同前往。
听见要扣工分,犹豫几秒,最终苏家的邻居还是没去,毕竟八卦这东西晚点听也行,还是口粮重要啊!
值得一提的是,除了苏家人,好几个知青也跟了过去。
江皓就不说了,毕竟苏墨墨在,而陈娇红则是跟着自己的哥哥。
至于陆心柔,考虑到陈戚文这个变数,她不想错过丝毫信息,便借口身体不适,下午请假、跟着前去了。
“身体不适还跑那么远吗…”
其他知青看着陆心柔的背影,有些犯嘀咕,随即有人看向李格,开玩笑道:“李同志,你怎么不跟着陈同志呢?不会是看见她哥哥害怕了吧?”
李格站在原地,神情恍惚。
但却不是其他人料想的惊恐,相反,他的脑海此刻只剩下那道穿着黑色袄子的身影。
由于陈娇红的原因,李格对苏墨墨有着先入为主的排斥,因此他是抱着批判的态度去看她的,但看见长相精致的少女后,李格却下意识觉得:难怪江皓会说她不一样了。
而原本的排斥,早已烟消云散。
…
小河大队和以往没什么区别,下午队员们纷纷去上工,过着平淡又充实的生活。
但吴家这边却有些不同。
比起周围的队员,吴家的房子显得格外脏乱狭小,属于队员看了都摇头那种。
自从吴理迷上赌博后,吴家能抵的东西都抵押出去了,原本的大房子也没了,只剩下一个羊圈住着全家人。
要不是后来整改,赌博放贷的人被一窝捣毁了,吴家人甚至连羊圈都保不住。
羊圈虽小,但却拥有坚实的外墙,这是曾经富贵的见证,也是保证吴家人不淋雨的存在。
后来家里人口增多,羊圈不够住了,吴家老两口便在大队队员的帮助下,在旁边搭了个草棚。
羊圈是吴家最好的房子,便留给了吴理还有吴家的金孙吴天赐住,儿媳妇杨桂也沾光住了进去。
至于草棚,则用一捆柴隔开,大的一边给吴爷爷吴奶奶住,小的是吴芬的地盘。
毕竟是个姑娘么,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。
虽然赌博的地方被捣毁了,但吴理依旧无所事事,整天躺在家里,地里的活则交给了自己的爸妈媳妇、还有女儿去干。
原本这样的日子虽苦,却也平静,毕竟老两口任劳任怨,教出来的这个孙女吴芬同样如此。
但前段时间,开始给18岁的吴芬谈婚论嫁后,家里开始出现了矛盾。
本来相看的事情就是当妈的负责的,因此杨桂给吴芬介绍对象时,大家还都觉得没什么。
但看见介绍的对象是个换了三任老婆的40岁老男人时,吴家老两口不干了。
毕竟就算吴芬是个闺女,但也是吴家的闺女啊,她长相端正四肢健全,干嘛这样糟践人?
连素来重男轻女的吴家爷奶都这么想了,更别说周围的邻居了,更是对杨桂指指点点。
偏偏杨桂是个不要脸的,从小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拿着树枝抽自己女儿,更别说找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当女婿了。
“妈,彩礼有50块。”
杨桂淡定道,一时间,吴家爷奶也开始犹豫了。
“50块彩礼,完全可以给天赐娶个媳妇了。”
这下子,吴家爷奶也闭嘴了。
但他们不说什么,一直沉默的吴芬却不干了。
她虽然沉默,也一直听自己母亲的话,但她也不是全傻啊!
和那个40岁的男人相亲后,就有当地人悄悄告诉她,那男人酗酒,虽然有点家底,但前面几任老婆都被他打跑了!
吴芬从小就被杨桂打,但是家人打她她还可以安慰自己,这是在教育她。
但是让一个外人打是什么意思?
吴芬不愿意。
因此,吴家最近很是闹了几次。
虽然吴芬手段不算厉害,但仅仅是将自家的事情捅到外人面前,便已经给吴家、杨桂带来了一些麻烦,天天面对队员的流言蜚语,他们也不耐烦了。
今天,杨桂便特意没去上工,而是留在家里,想要好好“教育”一下吴芬。
这个瘦小的中年女人特意从羊圈里出来,手中拿着一根布满尖刺的树枝,声音冷酷:
“吴芬,我告诉你,你不想嫁也得嫁!”
随即,她便一棍子挥到了眼前瘦弱的女孩身上,发出了重重的声音。
吴芬站在原地,倔强地抿着唇,一动不动,虽然吃痛,却也固执道:“妈,从小到大,就这件事我不能听您的。”
“我可以结婚以后继续供着弟弟,我可以给弟弟当牛做马,但是,我绝对不会嫁到别人家挨打!”
那样痛的不仅是身体,吴芬会觉得自己的精神也被人侮辱了。
说到这里,吴芬眼中也挂上了一些泪水,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绝望地问道:
“妈,我也是你的女儿啊,就算没有弟弟受宠,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?”
“我到底,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!”
听见这话,再看着眼前女孩那双熟悉的眸子,杨桂身躯一震,继而仿佛恼羞成怒一般,再次狠狠地挥了上去。
“闭嘴!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!我告诉你,我是你妈,你就没法反对我!”
狠狠打了几棍子后,杨桂出了点气,语气也开始放缓,她扔掉棍子,摸上眼前女孩的头发,柔声道:
“芬芬,我是你妈妈啊,我肯定希望你好,只是你也知道家里困难,你从小对天赐那么好,一直照顾天赐,你也不想看见他过得差吧?”
“对方确实年纪大了点,但女人过日子,又不看对方的长相对不对?年纪大的还会疼人呢!你信妈,你可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,我怎么会不爱你呢?”
吴芬垂着头,一声不吭。
从小到大每次都是这样,打了她,再哄她一下。
很小的时候,吴芬甚至渴望被杨桂打。
毕竟只要被打,她就可以感受到平时根本见不到的母亲的关怀了。
但长大后,吴芬也渐渐意识到了这样不对劲,虽然具体的说不出来,但她却不再渴望这被打以后的温暖了。
吴芬暗暗掐住掌心,告诉自己,再忍一下,肯定能找到办法。
不论如何,她绝对不会嫁给那个40岁的家暴男!
周围没去上工的邻居们自然也听见了吴家的动静,他们暗自摇头,却也毫无办法。
毕竟这杨桂性子泼辣的很,每次都说这是家事,连队长来劝都不管用,更何况他们呢?
但就在邻居们以为这次会和以前一样时,突然,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?这不年不节的,什么情况?
邻居们好奇地走出门,便看见远远地走来了一大帮人,个个还都面生的很。
看见他们,那群陌生人大声道:“老乡,这里是不是吴家?儿媳妇叫杨桂那个?”
邻居下意识点头:“对,这里是吴家。”
随即,陌生人们眼睛一亮,大声道:“就是这里了,快抓走这个杨桂!”
…
苏墨墨一行人顺利来到小河大队,中途,陈戚文骑着自行车去县城报案了。
看见他的举动,跟来凑热闹的人都不免慎重了几分,看来这是来真的了。
到达大队后,自来熟的苏小叔很快找到了吴家。
眼看就要看见杨桂了,杨兰却有些不得劲儿了,毕竟她和自己的好妹妹多年没见,猛一见面就是要将对方抓走,还怪不自在的。
可惜陈戚文去派出所这个事情还是将她震到了,因此杨兰也没说什么。
作为同样害怕自己犯法的人,杨家嫂子就格外积极了,她冲在前面,一脚踹向吴家大门,吼道:“杨桂你给我出来!”
还别说,杨家大嫂早就看自己这个老是打秋风的小姑子不顺眼了,因此这一脚力度极大,还真的踹开了门。
随后,院子里的场景暴露出来,看见的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黑瘦的中年女人,她的对面则是一个瘦小的女孩。
两人穿得都极差,中年女人还能勉强保暖,女孩却连胳膊腿都露出来了,更重要的是,露出来的皮肤上,还有着点点痕迹。
再看看旁边地上的那根棍子,所有人都悟了。
顿时,别说苏墨墨一行人了,跟过来看戏的邻居都愤怒了。
“吴家的,你也太狠心了吧!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下得去手!”
中年女人,也就是杨桂这才回神,看着门口乌压压的一大帮人,她的脸色沉了沉。
听见熟悉的邻居的声音,她就想骂回去,但这时,一道声音响起。
“小妹,你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了?”
这是目瞪口呆的杨兰说的。
听见她的声音,杨桂脸色瞬间一变,下意识上前几步就要去关门。
随着她这个动作,身后女孩的脸就被挡住了。
苏墨墨眼中闪过一丝了悟,突然高声道:“小姨,好久不见!”
听见这声“小姨”,杨桂关门的动作一顿,看向了一直安静的少女,眸中先是闪过惊艳,随后又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杨桂干脆话都不说了,就要把这些人赶出去。
但苏墨墨带了那么多人,她怎么可能如愿?相反,随着杨桂这个动作,不少人都看出了猫腻。
毕竟他们还没说杨桂包办婚姻犯法呢,她这么急做什么?
邻居的疑惑更深,毕竟过去,杨桂可从来不怕被人看见自己打女儿,队长来了都能照样怼的,毕竟她是教女儿嘛。
有邻居提出了疑惑,而这时,僵持之下,杨桂身后的女孩也走了出来。
她露出脸的同时,瞬间有人恍然大悟,看看杨兰再看看女孩,下意识道:“你俩长得也太像了吧!”
苏墨墨高声道:“妈,你和表妹长得可真像啊!”
杨家大嫂和杨兰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,她两之前从来没看见过吴芬这个侄女,毕竟杨桂一直不带着她。
从前杨家大嫂只当杨桂重男轻女,所以才会每次打秋风都带着儿子不带女儿。
但看清吴芬脸的那一刻,似乎有什么闪过了她的脑海。
杨兰看见吴芬后,同样愣住了。
眼前这个侄女,长得和自己年轻时候也太像了,而且即便吴芬又瘦又黑,但那双眼睛,却和杨兰像了八成。
苏小叔的脸色也变了,他看看吴芬,再看看旁边的大志小志,竟然从几人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熟悉感。
就在这时,一连串的铃铛声响起,很快,陈戚文带着一个警察大步赶来。
“是这里有人包办婚姻?”
警察迅速查看了环境,看见吴芬手上的痕迹时,他眉头微皱:“还有家暴?”
面对警察,没人敢出声了,就连原本想要关门抵抗的杨桂的手都松了,她的身子下意识发软,手几乎扶不住门。
一片沉默之际,苏墨墨突然开口道:“警察同志,我举报杨桂涉嫌偷换孩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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