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汉室去处
当今天下,刘璋的形势已经如此。
孙策便直接对张肃说道:“豪杰并争,两雄相持,当此之时,其正是刘璋决断之际。其若欲有为,起乘其弊可也;若不然,固将择所从。然刘邦拥十万之众,安坐而观望。夫见贤而不能助,请和而不得,此两怨必集於其一身。”
“待孤击破曹操,然后称兵以向川蜀,其何能御也?”
对刘璋的作为,孙策只能说他完全是败在了心胸和气度上。
作为乱世诸侯,他不曾想过要建立霸业,也不曾有一统天下之心。
他想的就只是如何保全自身,在天下已定时归附于一位强大诸侯。
张肃也是印证了此言,他立即说道:“我等深知宋公王者之师,有征无战。故为刘将军计,劝其举州以附宋公,宋公必重德将军;长享福祚,垂之后嗣,此万全之策。”
可是真亲眼见到了刘协,孙策发现,他跟自己印象中的凄苦少帝并不太相同,他已经弱冠多年,嘴角已经精心打理好的胡须,身子也并不孱弱,甚至相反,由于他饮食不错,颇具汉民族慷慨豪迈的雄壮身姿。
而且这一点,目测也是非常可行的。
若他刘协以天子之躯,率汉室遗民西至,统五千人而亡,至少能灭数个小国。
若他能在西域再治民数千万,等于汉室从未衰竭,只是将疆域转到了西方。
天子虽贵为九五之尊,可彼时完全是一个孤家寡人!
满朝文武、天下四方,无一人为其出言者。
看到这冰冷的一幕,刘协只感觉屈辱,而眼眶含泪,问道:“孙策要朕去建康做什么?他不就是想篡位吗?朕下诏禅让即可!”
“宋公亲自见陛下,可能对陛下而言是一件好事。”
天子喃喃道:“海内渐平,已经路无虎豹豺狼了吗?”
孙策说道:“孤力请陛下至建康,即是为了与陛下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此事。”
孙策笑了笑,说道:“陛下才刚弱冠,正当锐意进取之时,如何能坐享安乐?”
“且刘将军本欲归命国家,已尽封府库,以待宋公王师。”
难怪天下人心纷纷背汉而向宋。
孙策起身,走到舆图之前,说道:“昔武王伐纣,为天下除暴,而不伤余类。乃封微子于宋,封箕子于朝鲜。”
虽然撕破了脸,可董袭还是保持了冷静,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陛下,请莫要让臣等为难。”
他已经是四方民心之所归,各地文武、将校、世家、豪杰都倾向于他登基称帝,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对汉室赶尽杀绝。
几经中兴有望,几次沉沦破灭,刘协的雄心壮志都有些消弭了。
绵延的战乱,使得宋室财货并不充足,虽不至于像汉初一样,天子不能具纯驷,但财富并不充裕也是现实。
若能再治汉民数千万,那西方又何尝不是一个中兴的大汉?
如今担任虎贲中郎将的正是孙策亲信将领董袭。
“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!朕还是大汉的天子。朕才是天子,他只是汉室之臣。”
九月,建康城丹桂飘香,罗绮满城。
“孤即以宋为号位,当不使先贤之德蒙尘。今将继先贤之举。”
这里的繁华以及安定皆远非雒阳可比。
这是他的通知,并非请求。
此时刘协脸色铁青不已,语气再无一点缓和:“孙策让朕去建康见他?”
“昔箕子率中国人五千入朝鲜,武王因封之,都平壤,箕子教以礼义田蚕,又制八条之教。遂使中原之礼,教化外方。”
听到这个,孙策才微微颔首,宝货仓库,国家之有。
所以班超区区数百人,即可纵横当地。
要知道在汉室,治民也不过数千万而已。
就像箕子朝鲜一样,把帝国的东北纳入中原文明圈,把中原文化、礼仪都推广到当地。
刘协贵为天子,虽然被孙策打断了发言,可还是不敢发怒,只得虚坐于席,紧张的看向孙策,问道:“这一切皆由宋公做主,宋公言下之意是?”
天子看着百姓脸上的笑容,心里反而越发落寞。
曾经那些怒斥孙策,指责其无人臣礼的汉室大臣,都已经被屠戮一空。
到时候他们再连再降的余地都没有了。
此时残存者,又有谁敢逆其威?这个时候多说一句,都是白白送死。哪怕被斩首,在史籍上也是籍籍众人之一,根本留不下一点痕迹。
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,刘氏身家性命,已得安全。
这些江南之民,又有几人会因汉室天子蒙尘而含怒?
只是不等天子在长街上多看,绣衣卫军队就护送着天子车架迅速进入了昭明宫。
有汉室遗民,能传诸夏之风,就能在当地耕战、生产,出售瓷器。
见刘协态度已经软化,董袭阴冷的表情才方稍稍散去,冷静的说道:“陛下可能过于悲观了。就如陛下所言,若只是禅让,并不需要陛下亲自出面。”
堂堂天子的印玺,被臣子所夺,还要屈辱的跪地称臣。
到了这个形势,刘璋想拥有杜畿的那个待遇,就完全不可能了。
刘协看着空空荡荡的宫殿,殿内的侍从、郎官们皆畏惧的低下头,不敢多言一句。
“让朕去建康?!”
他现在也只想安稳有个终点,因而最终只得落寞的说道:“朕答应了,何时启程?”
刘协瞬间就脸色一白,清楚了董袭的言下之意。
刘协面色稍变,终于有些理解,为何孙策不惜声名,也要请自己到建康一趟,或许如董袭所言,自己这一趟建康之行,将给汉室留下一个重要转机。
是全族被斩尽杀绝,还是安享晚年,全在他一念之间了。
西域在汉家的印象中,向来兵弱。
这位江表虎臣虽然身高雄壮,极其魁梧,但其实谋略、政治亦非常出众,绝非一员莽夫。
如果他刘协此刻拒不同意董袭所言,这些臣子就敢犯上,强迫将其带到建康去。
莫要让他们为难!
刘协忿怒的握拳,说道:“让你为难的是孙策!朕若不同意,你难道还要将朕绑到建康?”
这让孙策对自己的计划更有几分把握,所以孙策让女官请天子入席之后,便问道:“陛下平常可常习文尚武?”
听董袭这么说,刘协的屈辱也稍稍有所缓解,天子播越,流亡四方,对他而言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。
天子孤身在朝堂之中,面对满堂公卿,却无一人愿为他效死。袁隗解帝玺绶,然后扶其下殿,北面称臣。
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益州,并且尽得益州府库,对宋室的财政而言绝对是一个非常有利的事情。
就目前的形势来看,孙策应该也不会大开杀戮。
这就足以让汉室在当地稳住根基,甚至重开丝绸之路。
只不过,孙策对这一切的安排,并非是直接针对的刘备。
一切诚如董袭所言,天子这次出行,并没有带多少仪仗,只三千宋军精锐步骑一路护送,只用了月余,天子就抵达了孙策在建康的昭明宫。
刘协以为孙策在试探自己,因而立即回道:“朕自幼生于深宫之中,长于妇人之手。娇生惯养已久,实在是吃不得苦,对习文尚武之事坚持不住。这往后能做一安乐公足矣。”
太后鲠涕,群臣含悲,莫敢言者。
“君君臣臣,哪有君去见臣的道理!”
刘协终于彻底安心下来,有宋公此言,意味着自己再无性命之忧,甚至汉室社稷、宗庙亦不会断绝。
刘协连忙推辞,说道:“这天下有宋公允执其中,实天下百姓之福。朕……朕……”
刘协乃舒了口气,问道:“宋公欲使汉室遗民去往何处?”
从朱治上任光禄勋以来,他就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。宋公特意为他保留了汉臣的身份,他就得担负起为宋公扫清障碍的职责。他入雒阳数十日,已经斩杀大臣、官吏上百人。
孙策没有说出“陛下何故造反”这种名言,就已经很客气了,不可能再屈膝向他行礼。
而这一切体现在了大汉雒阳的皇宫之中。
眼下孙策对天子的态度并算不上多恭敬,甚至两人的坐席也是平等相对。
闻孙策之言,刘协稍稍意动,尤其是数千万人的这个数字!让刘协皤然心动。
董袭立即拱手,回道:“今海内初平,路上虎豹绿林大减,我等轻装减行亦安枕无忧。可以即刻出发。”
所以张肃连忙说道:“如此还请宋公军队早入川蜀,以免府库封存为刘备所趁。”
不论他刘协同意与否,都要被送到建康去,与孙策相见。
孙策对汉室的安排跟曹魏还是稍有不同的,与其分一郡之地给汉室,让他们在里面传承国祚,还不如让他们走出中原,向外开拓,把汉家文明传出去。
曾经豪杰拥兵四起,聚众营私的天下凌迟局面,已经逐渐消弭?
“他若还不满意,朕让三公持节去禅让。这已经足够满足他篡位之需,何必一定要让朕去建康?”
高祖、世祖在天之灵,亦可稍有慰藉。
孙策拍了拍手,女官们立即抬着一份巨大的舆图推到了殿内,巨大的舆图上尽有四海及远方。汉室朱红色的疆域位居中央,而四方灰蒙蒙的疆域广阔无垠。
孙策亲眼见到刘协的那一刻,也稍有恍惚,他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年轻,甚至年幼,以及因此带来的彷徨和无助。
张肃也清楚不能要求更多,再拖下去,刘备就要打进益州了!
所以孙策说道:“可,孤将遣人慰喻刘将军,其迁往建康,孤必将待以客礼。”
他刘璋如果没有贪府库财务,而是将一切都封存在府库中,等候宋室官员前去清点,那也稍微算是一件功劳。
“汉有开拓之烈,有豪迈之风。昔高祖西入蜀中,尚且筚路蓝缕,建四百年社稷。因而昭昭有汉,不宜灭绝于中原,孤欲使陛下亦率五千人,教化外方。”
宋军大将朱治担任光禄勋之后,就连虎贲中郎将都已经更换成了孙策麾下之臣。
毕竟眼下这个诸侯,是真的能一言决定他这位天子的下场。
董袭脸色阴冷,但是没有出言否认,只不带感情的再次说道:“请陛下莫要让臣等为难。”
安乐公。
孙策一抬手,打断了天子的发言,说道:“陛下且宽心,孤并非是出言试探。孤只是以为大汉四百年社稷,不应该断绝。大汉四百年风骨,宜继续流传。”
至于对刘备的安排,孙策还真不是虚张声势。
真见到了孙策,刘协的态度也反而和颜悦色了许多。
虎贲中郎将是光禄勋所统帅之臣,当初袁术、袁绍正是因为掌控了虎贲军,才能明晃晃的杀入皇宫之中,将天子威严践踏于脚下。
接到孙策命令之后,他就一脸肃穆的带兵站在了天子刘协坐榻之前。
对刘备的安排,张肃不敢多问,他现在能保全在益州的产业就已经是眼下能够对达成的极致了。
因而孙策继续说道:“孤有两个去处,陛下可自决。其一前往西域,跨过西域,当地水草丰美,且气候温和,足以养数千万人。昔班超在西域内平定诸国内乱,对外抵御强敌,为政宽简,吏士团结,人心向附,威信极高。陛下若有雄心,能称雄于西域,其军民皆未必弱于中原。”
“刘备?”孙策从容的说道:“不用在意,孤已对其有所安排。”
刘协立即说道:“朕洗耳恭听,愿闻宋公之言。”
刘协这一刻,瞬间就想到了多年前,自己的皇兄被废黜的一幕。
孙策肯给他礼遇,都是因为不想再起兵戈,导致生灵涂炭罢了。
孙策进入雒阳,虽然说对他进行了软禁,可至少对他该有的礼遇皆一无所缺。
这至少能保证汉室社稷,不在他刘协手中彻底断绝。
只是天子也没有急于决断,而是慎重的问道:“宋公所指另一处去处在何方?”
刘协还是打算在听完之后,权衡一番再做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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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策便直接对张肃说道:“豪杰并争,两雄相持,当此之时,其正是刘璋决断之际。其若欲有为,起乘其弊可也;若不然,固将择所从。然刘邦拥十万之众,安坐而观望。夫见贤而不能助,请和而不得,此两怨必集於其一身。”
“待孤击破曹操,然后称兵以向川蜀,其何能御也?”
对刘璋的作为,孙策只能说他完全是败在了心胸和气度上。
作为乱世诸侯,他不曾想过要建立霸业,也不曾有一统天下之心。
他想的就只是如何保全自身,在天下已定时归附于一位强大诸侯。
张肃也是印证了此言,他立即说道:“我等深知宋公王者之师,有征无战。故为刘将军计,劝其举州以附宋公,宋公必重德将军;长享福祚,垂之后嗣,此万全之策。”
可是真亲眼见到了刘协,孙策发现,他跟自己印象中的凄苦少帝并不太相同,他已经弱冠多年,嘴角已经精心打理好的胡须,身子也并不孱弱,甚至相反,由于他饮食不错,颇具汉民族慷慨豪迈的雄壮身姿。
而且这一点,目测也是非常可行的。
若他刘协以天子之躯,率汉室遗民西至,统五千人而亡,至少能灭数个小国。
若他能在西域再治民数千万,等于汉室从未衰竭,只是将疆域转到了西方。
天子虽贵为九五之尊,可彼时完全是一个孤家寡人!
满朝文武、天下四方,无一人为其出言者。
看到这冰冷的一幕,刘协只感觉屈辱,而眼眶含泪,问道:“孙策要朕去建康做什么?他不就是想篡位吗?朕下诏禅让即可!”
“宋公亲自见陛下,可能对陛下而言是一件好事。”
天子喃喃道:“海内渐平,已经路无虎豹豺狼了吗?”
孙策说道:“孤力请陛下至建康,即是为了与陛下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此事。”
孙策笑了笑,说道:“陛下才刚弱冠,正当锐意进取之时,如何能坐享安乐?”
“且刘将军本欲归命国家,已尽封府库,以待宋公王师。”
难怪天下人心纷纷背汉而向宋。
孙策起身,走到舆图之前,说道:“昔武王伐纣,为天下除暴,而不伤余类。乃封微子于宋,封箕子于朝鲜。”
虽然撕破了脸,可董袭还是保持了冷静,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陛下,请莫要让臣等为难。”
他已经是四方民心之所归,各地文武、将校、世家、豪杰都倾向于他登基称帝,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对汉室赶尽杀绝。
几经中兴有望,几次沉沦破灭,刘协的雄心壮志都有些消弭了。
绵延的战乱,使得宋室财货并不充足,虽不至于像汉初一样,天子不能具纯驷,但财富并不充裕也是现实。
若能再治汉民数千万,那西方又何尝不是一个中兴的大汉?
如今担任虎贲中郎将的正是孙策亲信将领董袭。
“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!朕还是大汉的天子。朕才是天子,他只是汉室之臣。”
九月,建康城丹桂飘香,罗绮满城。
“孤即以宋为号位,当不使先贤之德蒙尘。今将继先贤之举。”
这里的繁华以及安定皆远非雒阳可比。
这是他的通知,并非请求。
此时刘协脸色铁青不已,语气再无一点缓和:“孙策让朕去建康见他?”
“昔箕子率中国人五千入朝鲜,武王因封之,都平壤,箕子教以礼义田蚕,又制八条之教。遂使中原之礼,教化外方。”
听到这个,孙策才微微颔首,宝货仓库,国家之有。
所以班超区区数百人,即可纵横当地。
要知道在汉室,治民也不过数千万而已。
就像箕子朝鲜一样,把帝国的东北纳入中原文明圈,把中原文化、礼仪都推广到当地。
刘协贵为天子,虽然被孙策打断了发言,可还是不敢发怒,只得虚坐于席,紧张的看向孙策,问道:“这一切皆由宋公做主,宋公言下之意是?”
天子看着百姓脸上的笑容,心里反而越发落寞。
曾经那些怒斥孙策,指责其无人臣礼的汉室大臣,都已经被屠戮一空。
到时候他们再连再降的余地都没有了。
此时残存者,又有谁敢逆其威?这个时候多说一句,都是白白送死。哪怕被斩首,在史籍上也是籍籍众人之一,根本留不下一点痕迹。
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,刘氏身家性命,已得安全。
这些江南之民,又有几人会因汉室天子蒙尘而含怒?
只是不等天子在长街上多看,绣衣卫军队就护送着天子车架迅速进入了昭明宫。
有汉室遗民,能传诸夏之风,就能在当地耕战、生产,出售瓷器。
见刘协态度已经软化,董袭阴冷的表情才方稍稍散去,冷静的说道:“陛下可能过于悲观了。就如陛下所言,若只是禅让,并不需要陛下亲自出面。”
堂堂天子的印玺,被臣子所夺,还要屈辱的跪地称臣。
到了这个形势,刘璋想拥有杜畿的那个待遇,就完全不可能了。
刘协看着空空荡荡的宫殿,殿内的侍从、郎官们皆畏惧的低下头,不敢多言一句。
“让朕去建康?!”
他现在也只想安稳有个终点,因而最终只得落寞的说道:“朕答应了,何时启程?”
刘协瞬间就脸色一白,清楚了董袭的言下之意。
刘协面色稍变,终于有些理解,为何孙策不惜声名,也要请自己到建康一趟,或许如董袭所言,自己这一趟建康之行,将给汉室留下一个重要转机。
是全族被斩尽杀绝,还是安享晚年,全在他一念之间了。
西域在汉家的印象中,向来兵弱。
这位江表虎臣虽然身高雄壮,极其魁梧,但其实谋略、政治亦非常出众,绝非一员莽夫。
如果他刘协此刻拒不同意董袭所言,这些臣子就敢犯上,强迫将其带到建康去。
莫要让他们为难!
刘协忿怒的握拳,说道:“让你为难的是孙策!朕若不同意,你难道还要将朕绑到建康?”
这让孙策对自己的计划更有几分把握,所以孙策让女官请天子入席之后,便问道:“陛下平常可常习文尚武?”
听董袭这么说,刘协的屈辱也稍稍有所缓解,天子播越,流亡四方,对他而言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。
天子孤身在朝堂之中,面对满堂公卿,却无一人愿为他效死。袁隗解帝玺绶,然后扶其下殿,北面称臣。
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益州,并且尽得益州府库,对宋室的财政而言绝对是一个非常有利的事情。
就目前的形势来看,孙策应该也不会大开杀戮。
这就足以让汉室在当地稳住根基,甚至重开丝绸之路。
只不过,孙策对这一切的安排,并非是直接针对的刘备。
一切诚如董袭所言,天子这次出行,并没有带多少仪仗,只三千宋军精锐步骑一路护送,只用了月余,天子就抵达了孙策在建康的昭明宫。
刘协以为孙策在试探自己,因而立即回道:“朕自幼生于深宫之中,长于妇人之手。娇生惯养已久,实在是吃不得苦,对习文尚武之事坚持不住。这往后能做一安乐公足矣。”
太后鲠涕,群臣含悲,莫敢言者。
“君君臣臣,哪有君去见臣的道理!”
刘协终于彻底安心下来,有宋公此言,意味着自己再无性命之忧,甚至汉室社稷、宗庙亦不会断绝。
刘协连忙推辞,说道:“这天下有宋公允执其中,实天下百姓之福。朕……朕……”
刘协乃舒了口气,问道:“宋公欲使汉室遗民去往何处?”
从朱治上任光禄勋以来,他就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。宋公特意为他保留了汉臣的身份,他就得担负起为宋公扫清障碍的职责。他入雒阳数十日,已经斩杀大臣、官吏上百人。
孙策没有说出“陛下何故造反”这种名言,就已经很客气了,不可能再屈膝向他行礼。
而这一切体现在了大汉雒阳的皇宫之中。
眼下孙策对天子的态度并算不上多恭敬,甚至两人的坐席也是平等相对。
闻孙策之言,刘协稍稍意动,尤其是数千万人的这个数字!让刘协皤然心动。
董袭立即拱手,回道:“今海内初平,路上虎豹绿林大减,我等轻装减行亦安枕无忧。可以即刻出发。”
所以张肃连忙说道:“如此还请宋公军队早入川蜀,以免府库封存为刘备所趁。”
不论他刘协同意与否,都要被送到建康去,与孙策相见。
孙策对汉室的安排跟曹魏还是稍有不同的,与其分一郡之地给汉室,让他们在里面传承国祚,还不如让他们走出中原,向外开拓,把汉家文明传出去。
曾经豪杰拥兵四起,聚众营私的天下凌迟局面,已经逐渐消弭?
“他若还不满意,朕让三公持节去禅让。这已经足够满足他篡位之需,何必一定要让朕去建康?”
高祖、世祖在天之灵,亦可稍有慰藉。
孙策拍了拍手,女官们立即抬着一份巨大的舆图推到了殿内,巨大的舆图上尽有四海及远方。汉室朱红色的疆域位居中央,而四方灰蒙蒙的疆域广阔无垠。
孙策亲眼见到刘协的那一刻,也稍有恍惚,他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年轻,甚至年幼,以及因此带来的彷徨和无助。
张肃也清楚不能要求更多,再拖下去,刘备就要打进益州了!
所以孙策说道:“可,孤将遣人慰喻刘将军,其迁往建康,孤必将待以客礼。”
他刘璋如果没有贪府库财务,而是将一切都封存在府库中,等候宋室官员前去清点,那也稍微算是一件功劳。
“汉有开拓之烈,有豪迈之风。昔高祖西入蜀中,尚且筚路蓝缕,建四百年社稷。因而昭昭有汉,不宜灭绝于中原,孤欲使陛下亦率五千人,教化外方。”
宋军大将朱治担任光禄勋之后,就连虎贲中郎将都已经更换成了孙策麾下之臣。
毕竟眼下这个诸侯,是真的能一言决定他这位天子的下场。
董袭脸色阴冷,但是没有出言否认,只不带感情的再次说道:“请陛下莫要让臣等为难。”
安乐公。
孙策一抬手,打断了天子的发言,说道:“陛下且宽心,孤并非是出言试探。孤只是以为大汉四百年社稷,不应该断绝。大汉四百年风骨,宜继续流传。”
至于对刘备的安排,孙策还真不是虚张声势。
真见到了孙策,刘协的态度也反而和颜悦色了许多。
虎贲中郎将是光禄勋所统帅之臣,当初袁术、袁绍正是因为掌控了虎贲军,才能明晃晃的杀入皇宫之中,将天子威严践踏于脚下。
接到孙策命令之后,他就一脸肃穆的带兵站在了天子刘协坐榻之前。
对刘备的安排,张肃不敢多问,他现在能保全在益州的产业就已经是眼下能够对达成的极致了。
因而孙策继续说道:“孤有两个去处,陛下可自决。其一前往西域,跨过西域,当地水草丰美,且气候温和,足以养数千万人。昔班超在西域内平定诸国内乱,对外抵御强敌,为政宽简,吏士团结,人心向附,威信极高。陛下若有雄心,能称雄于西域,其军民皆未必弱于中原。”
“刘备?”孙策从容的说道:“不用在意,孤已对其有所安排。”
刘协立即说道:“朕洗耳恭听,愿闻宋公之言。”
刘协这一刻,瞬间就想到了多年前,自己的皇兄被废黜的一幕。
孙策肯给他礼遇,都是因为不想再起兵戈,导致生灵涂炭罢了。
孙策进入雒阳,虽然说对他进行了软禁,可至少对他该有的礼遇皆一无所缺。
这至少能保证汉室社稷,不在他刘协手中彻底断绝。
只是天子也没有急于决断,而是慎重的问道:“宋公所指另一处去处在何方?”
刘协还是打算在听完之后,权衡一番再做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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