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
豫州、荆州、兖州三地征兵三万五千,剩下一万三千的缺额就很容易凑齐了。
青州刺史顾雍抢先开口,说道:“青州亦可募兵五千。”
青州看起来不起眼,似乎在这次北伐中,江东只进攻了北海和东莱两郡,但实际上,由于青州郡县破碎,齐国、乐安等郡国只有数县,青州的主要郡国就是东部的北海、东莱和西部的平原、济南。
因而现在的情况可谓是袁绍、孙策各占青州之半,尤其还有大量北方难民浮海南下,因而青州刺史顾雍说完募兵之后,说道:“臣在青州之时,尝数见扶余、高丽等辽东之民,浮海而至,贩人参、兽皮、名马等。臣请三司再额外度支一笔钱财,臣于青州市马,必有所获。”
“百姓能浮海南下避难,便可往返两地之间贩马。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!”
这个提议,孙策直接允许了,说道:“马一匹十缗,则百姓有心动之念。马一匹二十缗,则百姓不顾生死。马一匹三十缗,纵有九死一生之险,亦必有勇夫,为我贩马而至!”
现在并非是关外对孙策封锁战马交易的情况,相反很多诸侯愿意与孙策交易,以解塞外之苦寒。
现在难就难在了运输上,普通百姓一次运几十匹马可能比较困难,但一次运一两匹绝对不难!
一匹马二十缗的时候,就足够让普通百姓狂热了,二十缗也就是两万钱,可以买六百石粮食了。跟一名县君的秩俸相当,可县君还要养主簿、宾客、幕僚、妻妾等等衙属。这六百石粮食可是足够一百人吃半年的!
由此也可见骑兵之费,十数倍于步兵。
但放在军国重器上看,这个费用其实又很便宜。一匹马三十缗,一万匹战马,才三十万缗钱。
只要青州开始市马,必定有百姓牵良马前去卖给官府。
孙策目前还没有组建二十万匹战马的实力和打算,只用两三万匹马,就足够扫平眼下的乱世了。
出兵十万北伐,其中两三万的铁骑,规模已经十分庞大。
所以孙策看向步骘,说道:“划拨三十万钱给青州,这三十万钱,至少要为孤市马万匹。”
孙策定下了非常明确的目标,要是少于此数,那孙策肯定是要问责。
如果完成目标,顾雍可以选择结算资金,留在青州的府库中,也可以继续市马,增加政绩。当然如果在完成了目标的前提下,他多少贪一点,孙策也不会严格追究。
随着各州刺史部认领了募兵数额,剩下的募兵数额就很轻松了。哪怕徐州这种残破郡国,也认领了两千。
徐州并非人口只有数万,在徐州刺史部治下,还有广陵郡保存相对完好,数十万人的大州,征募两千士兵还是相对很容易的。
剩下的名额则被交州刺史部和扬州刺史部份领,这两州都会尝试在胡越之中募兵。
各州现在分领了募兵任务之后,江东十二万精锐军兵的规模就指日可期了。
孙策随即看向诸将,说道:“眼下形势,江东必定会承平一段时间,等吕蒙平定了豫章贼寇,江东汇聚十二万军队,当厉兵秣马,积谷练军,以待趁衅而动,扫平天下!”
“练兵之事,孤将交由奋武将军诸葛亮统筹。布防之事,交由征虏将军周瑜负责。诸部皆按调令而奋力,务求励精图治,早定天下,混元宇内!”
所有人皆拱手拜道:“诺!”
随着朝议共识达成,积谷练兵就成了眼下江东最重要的事情。
但就如字面意思所讲,积谷练兵,分为积谷和练兵两件事。
中原自古欲一统四海六合八荒,无不以耕战为法。
所以在募兵之余,最重要的就是耕种了。
募兵之后,孙策就将新的历法一并推给了诸位公卿,自今日起,江东将推行新的历法,取代《后汉四分历》,而推行的新历法正是山阳太守刘洪所创建的《乾象历》。
刘洪这位山阳太守素来有政绩,诸葛亮兵进昌邑,往定陶开赴之时,昌邑就果断的开城投降了。
这位号称算圣的数学家、天文家,可谓是博览六艺群书,学识渊博,尤精于天文、历法。他与大学者郑玄、名士司马徽、陈纪等人各携弟子数百人,一并参与了历法的审议和修订。
这部历法在创新性方面极多,不但使传统历法面貌为之一新,更是开中原历法千年之纪元,基本上后世中原历法体系就是在《乾象历》基础上发展的。
这部历法不仅包含天文、节气、祭司、嫁娶等内容,也包括了航海、风向、气候等等,可以说与江东如今的农业、航海业、畜牧业等等民生百业都息息相关。
尤其是如今正处于寒冰期,每岁愈寒,汉室的那套历法,早已不适合指导如今的农业生产节气。更无法定朔月、节气等等。
天下百姓早就需要一套新的历法了,这也是新王朝取代旧王朝的必经流程。
每个王朝所处的时期不同,气候不同,自然都需要主持推行一套适合自己的新历法。
而谁能主持这个历法推行,显然就更能获得王朝的合法性。
袁绍还没有冒然称帝,一个重要的内容也是在加紧编撰自己的历法。
而历法中最重要的就是春耕的确定了,江东历法春耕就在朝议结束后的第三天。
诸夏以农立国,春耕就是一年的重中之重。
立春这一天,礼仪甚至比春节还要隆重。
天还未亮,孙策便被侍从唤醒,并未穿戴平日里舒适的锦袍,而是换作了一套麻衣裋褐。
麻衣上的刺毛扎的孙策全身不舒服,这孙策还能忍,最过分的是,陈月还手捧一条绿色的头巾,绑到了孙策头上。
其名青帻。今日建康自孙策以下,至斗食令吏皆服此物。
所谓“春晓灵旗画尾斜,汉官青帻待晨霞。”就是描述的今日光景。
要不是孙策胸襟开阔,真的是有些难以接受,头上绑了这么一个绿油油的头巾。
出了将军府,孙策就看到无数官吏都绑着绿色青帻,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街头。
看起来绿油油一片,孙策不由得莞尔一笑。
清晨的冷风吹过,带着寒意,让人不禁打起寒颤。
正是这份苦楚,也在提醒着在场的所有官僚胥吏,立春之重,春耕之重。
现场负责指挥的是将军府长史兼扬州牧,他理应担此重任。
而且能够推行这种历法、祭司仪式,对江东的霸业可谓大有裨益。
因而他精神相对孙策非常亢奋,见到孙策走出郡府,便请他站在官吏队列之首。
待孙策入列,张昭便扬声喊道:“百官齐至,立青幡!”
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仿佛能传遍全城。
随后队列中数十名胥吏高举青幡,由一群文官组成的队伍,看起来也颇具威严。
“出东城,迎青帝。”
随着张昭的指令,包括七州刺史,扬州诸郡国守相,以及建康的官员胥吏在内的数千名官吏,便徒步向县城外走去。
作为江东之首,孙策走在队伍最前方。
倒不担心迷路,因为一路向东,乃至走出建康东门,路旁每隔数十米便站有一名树旗胯刀的士卒。
一直蔓延到建康东郊,一片修整好的平原上,在周围戍卫有数百名卫士。
而平原的中间则设有祭坛,祭坛上插有青色的旗帜。
这便是迎春之所,祭青帝句芒。
孔融说刘表桀逆放恣,所为不轨,至乃郊祭天地,拟仪社稷。所说也即是如此了。
这一路走来足有六七里,待众人抵达,正逢旭日东升,晨曦普照。
一众官员胥吏便止步于祭坛之前,而孙策则亲自手持祭文登上祭坛。
祭坛上已经摆好酒、脯、枣、栗,无牲币等各种祭品,十分隆重。
此刻百官无不肃穆,即便孙策这个后世灵魂亦心有所触,神情端正,举起祭文高声颂扬:
“维建安六年,岁次壬午,正月乙丑朔三日,大司马、领豫州牧、南昌侯、开府、假节、督兖、豫、青、徐、荆、扬、交、益八州军事,孙策致祭于青帝句芒曰:仰惟圣神,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,功化之隆,永久无恙。予祗承天序,谨用祭告。惟神昭鉴,我邦家。尚飨!”
祭天不仅是为了昭显立春之隆重,亦是为了增强江东的国家正统性,为取代汉室做准备。
国之大事,唯祀与戎。
如今孙策特意强调了天下八州军事,由他所督。更为八州行祭祀之仪式。
可以说在这八州当中,孙策的正统性就是要高于汉室的。
如今由孙策亲自祭文,百官行礼,官员、军队、士绅都仿佛见到了一位新朝天子正在祭祀天地,祷告神明、山川。
至少在江东境内,郡县都由孙策麾下文臣祭祀青帝句芒,一定意义上这便是君权神授。会极大程度上增加百姓对孙策统治的认可。
是故祭祀之事,江东郡县远比其他郡县更加隆重。
而祭祀过后,一行人便转向田垄。
在耕田之旁,孙策对身后一众官吏训令,说道:“春耕之际,诸君务必勠力同心,劝农劝耕。敢有玩忽职守者,贬为庶民,永不叙用。”
春耕之重,百官无不凛然。
随后三司田曹掾卫旌亲自牵牛在前,三司使步骘敬献长鞭。
这便是赶春牛之礼。
孙策亲自扶犁,与卫旌耕作数十步。
庆幸此前二人曾在郊外演练过数日,赶春牛之举,十分顺畅。
江东之主孙策尚能扶牛耕作数十步,自孙策以下官员再无任何推脱借口。
对耕种之事无比重视,纷纷亲自下田劝耕。
而新上任的三司田曹主官卫旌更是雄心壮志,誓要将田曹打造成江东最威重的曹司,既要在治下全力劝课农桑,更要彻查天下各州郡的隐匿户籍。
眼下所有官员都是动力十足,这场郊祭之后,官员们都看出来了,江东取代汉室已经是大势所趋。
当此之时,孙策雍容江南,坐观时变,是以为西伯可规。官吏戮力同心,民安物丰。江湖交壤,刑清国兴。
民间已经再传,有君侯孙郎,少而灵鉴,长而神武。昔先代丧乱率土分崩,兵戈竞起,群生荼毒,而孙郎早怀远略,兴大慈悲,拯济含识,平定海内,风教遐被,德泽远洽,殊方异域,慕化称臣,氓庶荷其亭育,咸歌盛赞。闻其雅颂,于兹久矣。
官吏们都清楚,一旦孙策进位,他们的地位会瞬间腾飞,大量人员进入朝廷担任公卿,出任三公九卿各部曹司,地方也会空出大量的高位,让普通士吏晋升。
所以今岁的各郡选吏,出现了一大批人杰。
到三月的时候,就有石涛、徐庶、梁习、朱然、程秉、廖立、国渊、凉茂等一大批青史留名的名士出仕于江东。
而军中更是名将辈出,像孙策最关注的陆逊,完全倚靠资历也在新军中获得了一个行平虏校尉的官职。
此外曹军大量文武的归附,也极大增强了孙策的实力,满宠、毛玠、蒋济、臧霸、李通、孙观、吕虔、李典、许定以及此前就被迫投降的大将于禁等等。
这些文武,如果给刘备,已经足以支撑起他前期的一个班底了!
即便是在猛将如云、谋臣如雨的江东,这些人亦堪称一代才俊。
像满宠这种能臣酷吏,哪怕不在乱世,在王朝承平的岁月里也是有资格在史书留名的。
孙策将这些人一般是异地调用,大部分都派往了淮南、荆楚一线,只有臧霸等人孙策需要用到他们的名望,以对抗袁绍,所以仍留在了青徐一带。
这些人甚至足以支撑起一个州牧的府署,他们再选贤任能,推举贤才,可以使一州之地都境内平宁,政治清明。
由于势力开拓进取,所以江东的士人们都从开拓中受益,便没有了南归派和本土派的政治斗争。
势力整体朝气蓬勃,锐意进取,到四月募兵工作就基本完成,而四月随着一个消息传来,整个天下也终于进入了划时代的篇章,同时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黯然落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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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州刺史顾雍抢先开口,说道:“青州亦可募兵五千。”
青州看起来不起眼,似乎在这次北伐中,江东只进攻了北海和东莱两郡,但实际上,由于青州郡县破碎,齐国、乐安等郡国只有数县,青州的主要郡国就是东部的北海、东莱和西部的平原、济南。
因而现在的情况可谓是袁绍、孙策各占青州之半,尤其还有大量北方难民浮海南下,因而青州刺史顾雍说完募兵之后,说道:“臣在青州之时,尝数见扶余、高丽等辽东之民,浮海而至,贩人参、兽皮、名马等。臣请三司再额外度支一笔钱财,臣于青州市马,必有所获。”
“百姓能浮海南下避难,便可往返两地之间贩马。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!”
这个提议,孙策直接允许了,说道:“马一匹十缗,则百姓有心动之念。马一匹二十缗,则百姓不顾生死。马一匹三十缗,纵有九死一生之险,亦必有勇夫,为我贩马而至!”
现在并非是关外对孙策封锁战马交易的情况,相反很多诸侯愿意与孙策交易,以解塞外之苦寒。
现在难就难在了运输上,普通百姓一次运几十匹马可能比较困难,但一次运一两匹绝对不难!
一匹马二十缗的时候,就足够让普通百姓狂热了,二十缗也就是两万钱,可以买六百石粮食了。跟一名县君的秩俸相当,可县君还要养主簿、宾客、幕僚、妻妾等等衙属。这六百石粮食可是足够一百人吃半年的!
由此也可见骑兵之费,十数倍于步兵。
但放在军国重器上看,这个费用其实又很便宜。一匹马三十缗,一万匹战马,才三十万缗钱。
只要青州开始市马,必定有百姓牵良马前去卖给官府。
孙策目前还没有组建二十万匹战马的实力和打算,只用两三万匹马,就足够扫平眼下的乱世了。
出兵十万北伐,其中两三万的铁骑,规模已经十分庞大。
所以孙策看向步骘,说道:“划拨三十万钱给青州,这三十万钱,至少要为孤市马万匹。”
孙策定下了非常明确的目标,要是少于此数,那孙策肯定是要问责。
如果完成目标,顾雍可以选择结算资金,留在青州的府库中,也可以继续市马,增加政绩。当然如果在完成了目标的前提下,他多少贪一点,孙策也不会严格追究。
随着各州刺史部认领了募兵数额,剩下的募兵数额就很轻松了。哪怕徐州这种残破郡国,也认领了两千。
徐州并非人口只有数万,在徐州刺史部治下,还有广陵郡保存相对完好,数十万人的大州,征募两千士兵还是相对很容易的。
剩下的名额则被交州刺史部和扬州刺史部份领,这两州都会尝试在胡越之中募兵。
各州现在分领了募兵任务之后,江东十二万精锐军兵的规模就指日可期了。
孙策随即看向诸将,说道:“眼下形势,江东必定会承平一段时间,等吕蒙平定了豫章贼寇,江东汇聚十二万军队,当厉兵秣马,积谷练军,以待趁衅而动,扫平天下!”
“练兵之事,孤将交由奋武将军诸葛亮统筹。布防之事,交由征虏将军周瑜负责。诸部皆按调令而奋力,务求励精图治,早定天下,混元宇内!”
所有人皆拱手拜道:“诺!”
随着朝议共识达成,积谷练兵就成了眼下江东最重要的事情。
但就如字面意思所讲,积谷练兵,分为积谷和练兵两件事。
中原自古欲一统四海六合八荒,无不以耕战为法。
所以在募兵之余,最重要的就是耕种了。
募兵之后,孙策就将新的历法一并推给了诸位公卿,自今日起,江东将推行新的历法,取代《后汉四分历》,而推行的新历法正是山阳太守刘洪所创建的《乾象历》。
刘洪这位山阳太守素来有政绩,诸葛亮兵进昌邑,往定陶开赴之时,昌邑就果断的开城投降了。
这位号称算圣的数学家、天文家,可谓是博览六艺群书,学识渊博,尤精于天文、历法。他与大学者郑玄、名士司马徽、陈纪等人各携弟子数百人,一并参与了历法的审议和修订。
这部历法在创新性方面极多,不但使传统历法面貌为之一新,更是开中原历法千年之纪元,基本上后世中原历法体系就是在《乾象历》基础上发展的。
这部历法不仅包含天文、节气、祭司、嫁娶等内容,也包括了航海、风向、气候等等,可以说与江东如今的农业、航海业、畜牧业等等民生百业都息息相关。
尤其是如今正处于寒冰期,每岁愈寒,汉室的那套历法,早已不适合指导如今的农业生产节气。更无法定朔月、节气等等。
天下百姓早就需要一套新的历法了,这也是新王朝取代旧王朝的必经流程。
每个王朝所处的时期不同,气候不同,自然都需要主持推行一套适合自己的新历法。
而谁能主持这个历法推行,显然就更能获得王朝的合法性。
袁绍还没有冒然称帝,一个重要的内容也是在加紧编撰自己的历法。
而历法中最重要的就是春耕的确定了,江东历法春耕就在朝议结束后的第三天。
诸夏以农立国,春耕就是一年的重中之重。
立春这一天,礼仪甚至比春节还要隆重。
天还未亮,孙策便被侍从唤醒,并未穿戴平日里舒适的锦袍,而是换作了一套麻衣裋褐。
麻衣上的刺毛扎的孙策全身不舒服,这孙策还能忍,最过分的是,陈月还手捧一条绿色的头巾,绑到了孙策头上。
其名青帻。今日建康自孙策以下,至斗食令吏皆服此物。
所谓“春晓灵旗画尾斜,汉官青帻待晨霞。”就是描述的今日光景。
要不是孙策胸襟开阔,真的是有些难以接受,头上绑了这么一个绿油油的头巾。
出了将军府,孙策就看到无数官吏都绑着绿色青帻,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街头。
看起来绿油油一片,孙策不由得莞尔一笑。
清晨的冷风吹过,带着寒意,让人不禁打起寒颤。
正是这份苦楚,也在提醒着在场的所有官僚胥吏,立春之重,春耕之重。
现场负责指挥的是将军府长史兼扬州牧,他理应担此重任。
而且能够推行这种历法、祭司仪式,对江东的霸业可谓大有裨益。
因而他精神相对孙策非常亢奋,见到孙策走出郡府,便请他站在官吏队列之首。
待孙策入列,张昭便扬声喊道:“百官齐至,立青幡!”
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仿佛能传遍全城。
随后队列中数十名胥吏高举青幡,由一群文官组成的队伍,看起来也颇具威严。
“出东城,迎青帝。”
随着张昭的指令,包括七州刺史,扬州诸郡国守相,以及建康的官员胥吏在内的数千名官吏,便徒步向县城外走去。
作为江东之首,孙策走在队伍最前方。
倒不担心迷路,因为一路向东,乃至走出建康东门,路旁每隔数十米便站有一名树旗胯刀的士卒。
一直蔓延到建康东郊,一片修整好的平原上,在周围戍卫有数百名卫士。
而平原的中间则设有祭坛,祭坛上插有青色的旗帜。
这便是迎春之所,祭青帝句芒。
孔融说刘表桀逆放恣,所为不轨,至乃郊祭天地,拟仪社稷。所说也即是如此了。
这一路走来足有六七里,待众人抵达,正逢旭日东升,晨曦普照。
一众官员胥吏便止步于祭坛之前,而孙策则亲自手持祭文登上祭坛。
祭坛上已经摆好酒、脯、枣、栗,无牲币等各种祭品,十分隆重。
此刻百官无不肃穆,即便孙策这个后世灵魂亦心有所触,神情端正,举起祭文高声颂扬:
“维建安六年,岁次壬午,正月乙丑朔三日,大司马、领豫州牧、南昌侯、开府、假节、督兖、豫、青、徐、荆、扬、交、益八州军事,孙策致祭于青帝句芒曰:仰惟圣神,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,功化之隆,永久无恙。予祗承天序,谨用祭告。惟神昭鉴,我邦家。尚飨!”
祭天不仅是为了昭显立春之隆重,亦是为了增强江东的国家正统性,为取代汉室做准备。
国之大事,唯祀与戎。
如今孙策特意强调了天下八州军事,由他所督。更为八州行祭祀之仪式。
可以说在这八州当中,孙策的正统性就是要高于汉室的。
如今由孙策亲自祭文,百官行礼,官员、军队、士绅都仿佛见到了一位新朝天子正在祭祀天地,祷告神明、山川。
至少在江东境内,郡县都由孙策麾下文臣祭祀青帝句芒,一定意义上这便是君权神授。会极大程度上增加百姓对孙策统治的认可。
是故祭祀之事,江东郡县远比其他郡县更加隆重。
而祭祀过后,一行人便转向田垄。
在耕田之旁,孙策对身后一众官吏训令,说道:“春耕之际,诸君务必勠力同心,劝农劝耕。敢有玩忽职守者,贬为庶民,永不叙用。”
春耕之重,百官无不凛然。
随后三司田曹掾卫旌亲自牵牛在前,三司使步骘敬献长鞭。
这便是赶春牛之礼。
孙策亲自扶犁,与卫旌耕作数十步。
庆幸此前二人曾在郊外演练过数日,赶春牛之举,十分顺畅。
江东之主孙策尚能扶牛耕作数十步,自孙策以下官员再无任何推脱借口。
对耕种之事无比重视,纷纷亲自下田劝耕。
而新上任的三司田曹主官卫旌更是雄心壮志,誓要将田曹打造成江东最威重的曹司,既要在治下全力劝课农桑,更要彻查天下各州郡的隐匿户籍。
眼下所有官员都是动力十足,这场郊祭之后,官员们都看出来了,江东取代汉室已经是大势所趋。
当此之时,孙策雍容江南,坐观时变,是以为西伯可规。官吏戮力同心,民安物丰。江湖交壤,刑清国兴。
民间已经再传,有君侯孙郎,少而灵鉴,长而神武。昔先代丧乱率土分崩,兵戈竞起,群生荼毒,而孙郎早怀远略,兴大慈悲,拯济含识,平定海内,风教遐被,德泽远洽,殊方异域,慕化称臣,氓庶荷其亭育,咸歌盛赞。闻其雅颂,于兹久矣。
官吏们都清楚,一旦孙策进位,他们的地位会瞬间腾飞,大量人员进入朝廷担任公卿,出任三公九卿各部曹司,地方也会空出大量的高位,让普通士吏晋升。
所以今岁的各郡选吏,出现了一大批人杰。
到三月的时候,就有石涛、徐庶、梁习、朱然、程秉、廖立、国渊、凉茂等一大批青史留名的名士出仕于江东。
而军中更是名将辈出,像孙策最关注的陆逊,完全倚靠资历也在新军中获得了一个行平虏校尉的官职。
此外曹军大量文武的归附,也极大增强了孙策的实力,满宠、毛玠、蒋济、臧霸、李通、孙观、吕虔、李典、许定以及此前就被迫投降的大将于禁等等。
这些文武,如果给刘备,已经足以支撑起他前期的一个班底了!
即便是在猛将如云、谋臣如雨的江东,这些人亦堪称一代才俊。
像满宠这种能臣酷吏,哪怕不在乱世,在王朝承平的岁月里也是有资格在史书留名的。
孙策将这些人一般是异地调用,大部分都派往了淮南、荆楚一线,只有臧霸等人孙策需要用到他们的名望,以对抗袁绍,所以仍留在了青徐一带。
这些人甚至足以支撑起一个州牧的府署,他们再选贤任能,推举贤才,可以使一州之地都境内平宁,政治清明。
由于势力开拓进取,所以江东的士人们都从开拓中受益,便没有了南归派和本土派的政治斗争。
势力整体朝气蓬勃,锐意进取,到四月募兵工作就基本完成,而四月随着一个消息传来,整个天下也终于进入了划时代的篇章,同时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黯然落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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